歲歲年年願與君好_第3章 歲歲

「歲歲，歲歲......」

他不停地喚我，聲音縈繞在我耳畔，支離破碎，顫抖得不像話。

我還聽到碧荷哭得有些撕心裂肺。

我真的沒事，只是有些痛而已。

4

我醒來時，天色依舊漆黑如墨。

我摸了摸肚子，一點也不痛了，身上也是乾爽舒適的。

桌上燭火跳動，旁邊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粥，好香。

肚子有些咕咕叫，想要起身喝粥。

一雙寬厚溫暖的手掌將我從身後扶起。

我猛地回頭。

光線有些昏暗，我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楚。

一身玄色錦袍，墨髮用玉簪束起，卻有一絲凌亂，眼圈泛著紅。

竟然是我大伯，賀廷君。

他褐色的眼眸正幽深靜默地看著我。

我與他四目相對。

我有些喜出望外。

「大伯，你怎麼在這?」

開口才發現嗓子有些乾啞，微微泛疼。

他垂眸，眼中像壓抑著什麼情緒，抿了下唇，隨後開口:

「歲歲走的時候跟所有人都告別了，獨獨把我漏了，我特意過來找歲歲。」

我嘟囔道:「不怪歲歲，都怪那個皇帝。」

「嗯?」

「管家爺爺說，皇帝跟大伯有很重要的事情商量，歲歲不敢叫人去找大伯。」

賀廷君滿是愁容的臉上，漸漸舒展開。

「那我跟皇帝說，以後歲歲想見我，不用聽他話，好不好?」

說罷，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腦袋。

我對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高興地點了點頭。

賀廷君將粥端到我面前，想要餵我。

我不是三歲小孩，會自己吃飯。

「大伯，我自己可以吃。」

我從他手裡接過碗，風捲殘雲，幾口就把白粥喝完。

吧唧吧唧，真香，還想再喝一碗。

碧荷正好推門進來了，手裡又端著一碗濃黑的湯藥。

我有些害怕，下意識躲到賀廷君身後。

碧荷笑了笑,「小姐別害怕，這湯藥是調養身體的。」

聽碧荷說完，我從賀廷君身後走出來。

乖乖地把湯藥喝完。

依舊很苦，可卻不覺得難喝了。

嘴裡的蜜餞也是越嚼越甜。

喝完藥後，碧荷讓我伸出手，我聽話，乖乖照做。

碧荷溫熱的指尖搭在我手腕上。

「小姐恢復得很好，已經沒有大礙了。」

我聽到身後的賀廷君長長舒了一口氣。

碧荷說，我已經睡了一天一夜。

我咧著嘴笑:「外祖母說過食寢安穩，是人間至福。」

碧荷笑了笑。

賀廷君也跟著笑了笑，玉面郎君，笑得溫潤和煦。

5

賀廷君問我要去哪?

碧荷說，不能讓賀府人知道我要回吳郡，以後會有大麻煩。

於是撒謊了，我說想去遊山玩水。

第一次撒謊，我心跳得很快，咚咚作響，像有頭小鹿在亂撞。

賀廷君要去崇州處理公務，問我要不要與他同行?

我拿不定主意，看向碧荷，她晃了晃手。

碧荷晃手，便是代表不行，這是我與她之間的暗號。

我看向賀廷君，篤定地搖了搖頭。

他眼中閃過一絲落寞，隨後又恢復神色。

他像是想到什麼，纖薄的唇角微微勾起，隱約笑了一聲。

「從前太醫說你腦中淤血位置兇險，強行施針恐有性命之憂。」

「我尋名醫許久，方得知崇州有一位隱退多年的老太醫，只有此聖手，可醫好歲歲的不慧之症，歲歲當真不要跟我去?」

話音剛落，我便激動地從床上蹦了起來。

「歲歲要去，歲歲想變聰明。」

其實我以前也是很聰明的。

外祖父母都說，我是他們見過最聰明的囡囡。

後來我及笄時，爹孃把我接回商州宋家。

給我說了門親事，是商州郡守的兒子。

郡守兒子性子暴虐，尋常人家都捨不得將女兒嫁給他。

但我爹不一樣。

我爹六品小官，為了前途，是願意捨棄我這位不受寵的麼女的。

在家宴上，我見過郡守兒子一回。

他臉上有好多大膿包，還不停地往外滲黃水，比癩蛤蟆還醜。

我才不要嫁給他。

我當天晚上就收拾包袱偷偷回吳郡。

還沒出城就被宋家的人抓了回去。

爹爹生氣，扇了我好多巴掌，還想要打死碧荷。

碧荷同我一起長大，比他們所有都親。

我想要保護碧荷，趴在她身上，爹爹將我扇飛。

我撞到柱子上，醒來就變成了傻子。

郡守自然是不肯要傻子做兒媳。

爹孃也嫌棄我是傻子，將我和碧荷趕出家門。

我和碧荷，一個傻子，一個傷殘。

無處可去，縮在城郊的破廟中瑟瑟發抖。

可老天爺還是眷顧我這位傻子的。

碰到姑母從華京回商州省親，姑母心疼我，將我帶回華京。

還請了大夫醫治我和碧荷，碧荷傷好了，我卻好不了。

後來碧荷為了醫治我，去醫館拜師，還讀了好多醫書。

可我永遠只能是一位傻子。

聽到賀廷君說，可以讓我變聰明。

我興奮得晚上都有些睡不著。

劉管家他們說，賀家大郎是個很厲害的人。

說得一點都沒錯。

6

我太想變聰明了，著急去崇州。

賀廷君卻說不著急，要我養好身子再出發。

我們在洛城休整了一旬，其間賀廷君回了一趟京城。

從宮中帶回好多珍貴藥材。

我問賀廷君:「大伯從皇帝家裡拿這麼多東西，他會不會生氣打你?」

他聞言一笑，低頭看我:「不怕，皇帝不敢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