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守寡的第二年。
我夫君的兄長死了夫人。
長姐愛慕大伯許久。
爹孃便讓長姐以照顧懷孕的我為由,住進我家。
我是個痴兒。
長姐來賀家不過兩月餘,我竟不知她何時也懷了身孕。
賀家家風清正,不許納妾。
於是我的夫君賀琰書跟我和離,娶了我長姐。
後來賀琰書卻哭著求我:「歲歲,跟我回家,你才是我妻!」
1
飯桌上,長姐忍不住乾嘔一聲。
夫君立刻神情緊張地吩咐丫鬟送長姐回房休息。
隨後又表情凝重地看向我們。
他勾了勾唇角,視死如歸道:
「娘!兄長!我要與宋安歲和離。」
「好!」
我和大伯賀廷君異口同聲道。
我腦子不太靈光,被我爹打的。
哪知道和離是什麼,還以為是什麼好吃的。
嘴裡還含著一塊大肘子,含糊不清地就答應了。
婆母愣怔了一瞬,到底是賀府當家主母,很快整理好情緒,平靜開口:
「廷兒,你怎麼也跟著琰兒一起胡鬧?」
「成親不過半載,歲歲又未反七出之條,如今還有三個月身孕。」
「當初要娶她的是你,現在你又要提和離,又犯混賬了?」
賀廷君倒是神色平靜,放下筷子,用茶水漱好口後,淡淡道:
「母親看不出來宋玉淑懷孕了?」
婆母猛地僵住,素來波瀾不驚的眼眸中驟然掀起漣漪。
半晌才回過神,看向賀琰書:「你的?」
賀琰書繃直了身體,薄唇緊抿,下頜緊繃,喉結艱難地滾動一下,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沉默良久,才緩緩點了點頭。
婆母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倏地起身,氣得渾身顫抖。
「去拿家法鞭來,我今天就要打死這孽畜。
」
我呆呆地看著眼前一切,他們在說什麼,聽不懂。
但是手裡肘子好香。
啃啃啃......
嚼嚼嚼......
香香香......
賀廷君突然看向我:「碧荷,扶少夫人回房休息。」
「我不要,肘子還沒吃完。」
賀廷君揉了揉我的腦袋,唇角微微勾起,笑容如沐春風,聲音也溫潤和煦。
「歲歲乖,我讓人把肘子送去房間,好不好?」
我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跟著碧荷回房。
回到房間,我啃完肘子。
仰著臉,讓碧荷用浸溼的帕子給我擦拭滿面油光的小臉。
我突然想到什麼,好奇地問道:
「碧荷,和離是什麼?」
「和離就是,小姐以後再也不能和二少爺在一起。」
我哀怨道:
「啊!我還以為是好吃的呢。」
碧荷忍不住笑出聲。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幽幽道:
「阿琰是我夫君,我為什麼不能和他在一起?」
碧荷臉上佈滿哀傷的神色,頓了頓,才開口道:
「小姐,二少爺喜歡上大小姐了,大小姐還跟小姐一樣,肚子裡有二少爺的寶寶。」
一聽到夫君跟長姐好了,我有些生氣,氣鼓鼓地捶著桌子。
「阿琰是我夫君,他怎麼能跟長姐好了。」
「我再也不要跟阿琰好了。」
「我要跟他和離!」
碧荷笑了笑,繼續給我擦滿是醬汁的手。
心裡想的卻是,
我家小姐還是太聰明了,要是什麼都不懂就好了。
小姐能想通也好,那二少爺本就不是真心的,當初娶小姐也是動機不純。
2
婆母氣得心疾犯了,臥床不起。
但到底拗不過賀琰書。
更何況我也鐵了心要和離。
婆母拉著我的手,老淚縱橫,「歲歲,是賀家對不住你。」
我歪著頭問她,「婆母,阿琰為何不喜歡我?」
婆母愣住,半晌才說,「他......他只是被豬油蒙了心。」
我不懂豬油和心有什麼關係,只記得碧荷說過,阿琰從小就活在兄長的陰影下。
世人只知賀家大郎文韜武略,提起二郎,只剩一句此子紈絝。
也許是嫉妒,那是一把刀,先捅別人,再捅自己。
最後,婆母實在無可奈何,還是同意讓我們和離。
可我還懷著三個月身孕,一時讓婆母犯了難。
賀琰書提出將我送去莊子上養胎,等孩子生下來後,再送我回商州宋家。
爹孃和兄長們都不喜歡我,只喜歡姐姐。
爹爹還會打我,才不要回商州宋家。
我要回吳郡,外祖父母在那裡,他們才是真正疼愛我的人。
但我沒說,只是默默地跟碧荷收拾行李。
收拾到一半時,長姐突然來了。
她穿著一身浮光錦織錦羅裙,襯得容貌愈發嬌豔。
她用手輕輕護著小腹,站在一旁,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長姐身上香香,好想抱著長姐貼貼。
她明明說自己喜歡大伯。
我還替她求大伯,讓大伯娶她做新娘。
可她卻和我夫君好了,生氣,不想理她。
很生氣,不想叫她姐姐。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歪著頭看她。
長姐垂眸,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歲歲,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
「可我守寡那年就想明白了,這世上,哪有什麼情愛,不過是攀附高枝罷了。」
「賀琰書雖不如賀廷君,可好歹是賀家二公子......」
她頓了頓,苦笑一聲,
「你命好,傻了便什麼都不懂。」
「我卻不能不想。」
言罷她又仰著臉,用鼻孔看我:
「歲歲,這事都是姐姐不好,你莫怪姐姐。
」
「你放心,我嫁給琰書後,你腹中的孩子我會視如己出的。」
我鼓著腮幫子,撓著腦袋想了想。
「你都說了是你不好,不怪你怪誰?」
「我的孩子為什麼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