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年年願與君好_第5章 就叫阿廷吧
「就叫阿廷吧!」
「嗯,好!」
8
三個月後,秋風瑟瑟,雨打芭蕉。
我們到達崇州時,卻是難得的好天氣。
賀廷君帶我找到了隱退的老太醫。
醫館內藥香嫋嫋。
他蒼虯有勁的指尖搭在我手腕處。
眉心卻越擰越緊,像個死結。
我心裡有些忐忑,賀廷君的眉頭也緊緊蹙著。
「......治不好沒關係」怕老太醫為難,我忙擺手。
「胡鬧!」老終於開口,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
「你這小丫頭,說的什麼渾話!什麼叫治不好沒關係?小丫頭就這麼瞧不起老夫的醫術?」
說完又重重拍了一下賀廷君的腦袋。
「賀小子,你怎麼做人家夫君的,怎麼不早帶她來?非要拖到如今,平白多受些苦楚!」
我想要解釋,賀廷君是阿廷,不是夫君。
賀廷君卻忙攬下罪名,跟老太醫道歉。
「徐伯伯教訓的是,都是廷君的錯。」 「宮中太醫醫術都不如徐伯,那這病......」
賀廷君聲音越說越小。
老太醫卻眉眼舒展開,捻著鬍鬚道:
「我就說宮裡面都是些墨守成規的老古板,這麼點病都治不好,還有臉當太醫?」
「小丫頭不過就是腦中瘀血擁堵,扎兩個月針,淤血散去了,自然會變聰慧。」
「小丫頭,你這傷是怎麼來的?」
我抿著唇,不大想說。
碧荷卻將事情原委說了出來。
賀廷君聽完,背過身,抹了一下眼睛。
應該是哭了,因為他轉過身時,長睫顫動,眼睛薄紅一片。
還說了一句我聽不懂的話。
「都怪我,沒早點找到你。」
後來聽說,我那還妄想平步青雲的爹爹和兄長。
是賀廷君將爹爹當年為攀附權貴、將痴傻女兒逐出家門的事稟了陛下。
陛下震怒,「為父不仁,何以治民。」,
將爹爹和兄長貶流放去了嶺南。
我聽後,只是輕輕哦了一聲,繼續啃手裡的肘子。
但這都是後話了。
9
老太醫看起來兇巴巴的,其實人很好。
頭髮白白的,鬍子也白白的,像極了我吳郡的外祖父。
我甜甜地喊他爺爺,他扎針的手法都格外輕柔。
哦,對了,碧荷拜老太醫為師了。
賀廷君來崇州是處理公務。
他每天都還挺忙的。
我時常只有晚上才見到他 ,有時候好幾天都見不到他。
他回來時身上總是帶著傷。
他不跟我說,但我能聞到他身上的血??味。
這些天扎針下來,我變聰明了不少。
碧荷教我如何處理傷口,我學十遍就學會了。
要是以前,我肯定學不會的。
賀廷君回來得很晚,可身上又新增了刀傷。
雖然他穿著玄色衣裳,看不見血跡。
但我一下子就聞到有血??味。
我要給他處理傷口,賀廷君卻不讓。
我莫名覺得委屈,鼻頭一酸,哭了出來。
「阿廷是不是不喜歡歲歲,所以不讓歲歲給你處理傷口?」
賀廷君立刻慌了神,有些不知所措。
「我跟碧荷學了包紮,連老太醫都誇我手法又輕又快,像模像樣的。」
「阿廷為什麼不讓我包紮?」
我越哭越大聲。
賀廷君慌慌張張給我擦眼淚,聲音帶著幾分憐惜:
「乖,不哭了,我沒有嫌棄歲歲。」
「我是怕壞了歲歲名聲......」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我卻全部聽清了。
可我不懂名聲是什麼。
我只知道賀廷君對我好,所以我也想對他好。
我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抽噎:
「阿廷對我那麼好,歲歲也想對阿廷好。
名聲是什麼?有阿廷重要嗎?」
我吸了吸鼻子,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固執地看著他。
「如果不給阿廷包紮,歲歲會難過的。」
賀廷君長嘆一聲,最後還是妥協了。
後來,賀廷君每日回來,我都在他院中候他。
有新傷口我就給他上藥,沒有新傷口我就給他換藥。
一開始,我不會臉紅心跳。
只會跟他炫耀,自己包紮技術又進步了多少。
還非要他仔細瞧我打結時手腕翻轉的弧度,像只獻寶的小雀兒。
但隨著我越來越聰明,我逐漸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指尖觸到他溫熱的肌膚,或是不小心瞥見他鎖骨下雪白肌膚時。
我心裡就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連聲音都悄悄發顫。
更不敢不跟他對視,心底有些想打退堂鼓。
可一諾既出,硬著頭皮也要上。
10
夏夜星河垂落,晚風捲著荷香掠過屋簷。
風中卷著蛙鳴蟬噪聲。
我照常在院子裡候著賀廷君,躺在太師椅上有些昏昏欲睡。
沒過多久,我就睡著了。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回到了吳郡。
這年我十四歲。
我偷偷出去採蓮蓬,歸家時有些晚了。
在回家的巷子裡遇見一位倒在血泊裡的年輕男人。
藉著月光,我看見男子慘白的面色,昏倒在地上。
我有些害怕,但還是探了探他的鼻息。
很微弱,但還活著。
外祖父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平常遇到受傷的阿貓阿狗,我都會伸以援手。
更何況是活生生一個人呢?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將比我高出半個身子的男子背去了醫館。
牛大夫說,還好我送來得及時。
若晚半個時辰,就算是華佗在世,也就不活了。
牛大夫給他醫治,我便在旁給他擦拭臉上的血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