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年年願與君好_第6章 藉著微弱的燭光
藉著微弱的燭光,我看清了他的臉。
眉若遠山,鼻樑高挺。
劍眉緊蹙,雙眸緊閉,臉龐和嘴唇都泛白。
但也能看出是位極其俊朗的年輕男子。
後來,他醒了一會,睜開眼的那一刻,我覺得整個醫館都亮了。
他的眼睛很好看,像盛著吳郡最乾淨的湖水。
沒過一會又昏睡過去。
第二天我再去看他的時候,他已經徹底清醒過來。
他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說著便要將他身上的祥雲羊脂白玉佩取下來給我。
那東西一看就很貴重。
我沒敢收。
第三天我再去看他,他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來也無聲,去也無聲,倏地便杳無蹤跡。
若不是他留下的玉佩。
還有我給牛大夫摘了一夏的蓮蓬抵藥錢。
我真以為自己做一場鏡花水月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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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將我從夢中驚醒。
我揉了揉眼睛。
幾個小廝攙扶著賀廷君進了院子。
他腳底有些踉蹌,白玉似的臉上紅得不正常。
額角沁著薄汗,眉峰緊蹙,唇瓣抿成了一條線。
回想偷聽到他此次出門前與小廝的囑咐
「齊王餘黨狡詐,今日宴上怕是有詐。」
「若我出事,你們護好歲歲,立刻送她出城。」
我心顫了一下,著急上前:
「這是怎麼了?」
「歲歲,趕緊回房間。」
他聲音又低又輕,像是隱忍著某種情緒,垂著眸子不敢看我。
我抓過一個小廝再次追問。
小廝支支吾吾道:
「大人中了無悔。」
「無悔是什麼?」
「一種媚藥!」
「趕緊去請老太醫,他肯定有解藥。」
「此藥只有一種解法!」
要不怎麼說變聰明好呢。
我一下子聽出了話外之音。
我跟著進房時,賀廷君已將自己整個人都泡在冷水中。
木桶裡的水漾起圈圈漣漪。
他垂著頭,墨髮溼漉漉地貼在頸間。
水珠從緊繃的下頜滑落,沒入鎖骨深處。
嘴裡大口喘著粗氣,看起來像是難受極了。
他泡在水中無用,只會更難受,此藥唯有一種解法。
其實賀廷君這般好的兒郎,原是所有女子的深閨夢裡人。
可他端如皎月,是不會選這法子的。
四個月前,賀廷君與青梅竹馬的表妹成親。
表妹自幼患有肺癆,唯一的心願就是嫁給賀廷君。
賀廷君是不願的,可表妹實在可憐。
我哭著求了賀廷君一次,第二日他便答應娶表妹。
可表妹是個福薄之人。
新婚當夜便吐血身亡了。
大喜變大喪,紅妝換素縞。
這要在尋常人家,新郎官這般晦氣,誰還會把姑娘許配給他?
可賀廷君就是這般與眾不同。
竟有人藉著入府奔喪的由頭,話裡話外為他說親。
一向溫潤和煦的賀家大郎,發了雷霆大火。
揚言:摯愛已逝,此生不再續絃,往後誰再拿婚配之事來煩我,莫怪我刀劍無眼!
京中人人都道,賀廷君清心寡慾,謫仙人般地存在。
我站在屏風後,手裡不停地摩挲著祥雲羊脂白玉佩。
那年輕男子的臉與賀廷君的臉不斷交疊。
回想起這幾個月在一起的畫面。
我覺得他是鍾情於我的。
隨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的腳不由自主地走入屏風後。
「阿廷。」
我輕聲喚他。
他猛地抬頭,雙眸也泛著緋紅,當真是難受極了。
他別開臉,不敢看我,聲音沙啞得厲害:
「歲歲,出去。」
「我不。」我走到桶邊,「這藥需得與人......」
話未說完,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他的掌心滾燙,燙得我渾身一顫。
「我說了出去!」他低吼著。
我回握住他的手,冰涼的指尖貼上他滾燙的皮膚,他瑟縮了一下,卻沒有鬆開。
我蹲下身子平視他:
「你對我的好,我都能感受到,我是心悅你。」
「如果你也心悅於我,就不要拒絕我,讓我幫你好不好?」
他喉結劇烈滾動著,眼神早已不再清明,卻強迫自己儲存著最後一絲理智。
「歲歲,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我固執地看著他,拿出當年他留給我的玉佩。
「阿廷,我現在真的變聰明了,我想起了以前的事。」
他看著我手中的玉佩,沉默許久。
寂靜的房間內。
我能聽到他沉重的喘息聲。
他倏地起身,水珠四濺,溼了我的衣衫。
他將我打橫抱起,墨眸中翻湧著壓抑許久的情愫,啞聲道:
「歲歲,你可想清楚,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我雙手環住他的脖頸。
這便是我給他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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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時,只覺得渾身痠痛。
一睜開眼,便對上賀廷君漆黑幽深的眸子,像有暗河湧動。
餘光瞥見他??膛上除了刀傷之外的細密抓痕。
我倏地羞紅了臉,將半張臉都掩在錦被下。
賀廷君勾起唇角笑了笑,打趣道:
「昨夜不知道害怕,今天倒知道了!」
他低低的笑聲拂過耳畔,帶著幾分戲謔,又藏著化不開的溫柔。
我把臉埋得更深,幾乎要鑽進被子裡,只留一雙眼睛偷偷瞪他。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發燙的臉頰。
「歲歲,嫁給我好不好?」
我怔了怔,心跳漏了半拍。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他的眼神認真得不像話,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