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年年願與君好_第6章 藉著微弱的燭光

藉著微弱的燭光,我看清了他的臉。

眉若遠山,鼻樑高挺。

劍眉緊蹙,雙眸緊閉,臉龐和嘴唇都泛白。

但也能看出是位極其俊朗的年輕男子。

後來,他醒了一會,睜開眼的那一刻,我覺得整個醫館都亮了。

他的眼睛很好看,像盛著吳郡最乾淨的湖水。

沒過一會又昏睡過去。

第二天我再去看他的時候,他已經徹底清醒過來。

他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說著便要將他身上的祥雲羊脂白玉佩取下來給我。

那東西一看就很貴重。

我沒敢收。

第三天我再去看他,他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來也無聲,去也無聲,倏地便杳無蹤跡。

若不是他留下的玉佩。

還有我給牛大夫摘了一夏的蓮蓬抵藥錢。

我真以為自己做一場鏡花水月的夢。

11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將我從夢中驚醒。

我揉了揉眼睛。

幾個小廝攙扶著賀廷君進了院子。

他腳底有些踉蹌,白玉似的臉上紅得不正常。

額角沁著薄汗,眉峰緊蹙,唇瓣抿成了一條線。

回想偷聽到他此次出門前與小廝的囑咐

「齊王餘黨狡詐,今日宴上怕是有詐。」

「若我出事,你們護好歲歲,立刻送她出城。」

我心顫了一下,著急上前:

「這是怎麼了?」

「歲歲,趕緊回房間。」

他聲音又低又輕,像是隱忍著某種情緒,垂著眸子不敢看我。

我抓過一個小廝再次追問。

小廝支支吾吾道:

「大人中了無悔。」

「無悔是什麼?」

「一種媚藥!」

「趕緊去請老太醫,他肯定有解藥。」

「此藥只有一種解法!」

要不怎麼說變聰明好呢。

我一下子聽出了話外之音。

我跟著進房時,賀廷君已將自己整個人都泡在冷水中。

木桶裡的水漾起圈圈漣漪。

他垂著頭,墨髮溼漉漉地貼在頸間。

水珠從緊繃的下頜滑落,沒入鎖骨深處。

嘴裡大口喘著粗氣,看起來像是難受極了。

他泡在水中無用,只會更難受,此藥唯有一種解法。

其實賀廷君這般好的兒郎,原是所有女子的深閨夢裡人。

可他端如皎月,是不會選這法子的。

四個月前,賀廷君與青梅竹馬的表妹成親。

表妹自幼患有肺癆,唯一的心願就是嫁給賀廷君。

賀廷君是不願的,可表妹實在可憐。

我哭著求了賀廷君一次,第二日他便答應娶表妹。

可表妹是個福薄之人。

新婚當夜便吐血身亡了。

大喜變大喪,紅妝換素縞。

這要在尋常人家,新郎官這般晦氣,誰還會把姑娘許配給他?

可賀廷君就是這般與眾不同。

竟有人藉著入府奔喪的由頭,話裡話外為他說親。

一向溫潤和煦的賀家大郎,發了雷霆大火。

揚言:摯愛已逝,此生不再續絃,往後誰再拿婚配之事來煩我,莫怪我刀劍無眼!

京中人人都道,賀廷君清心寡慾,謫仙人般地存在。

我站在屏風後,手裡不停地摩挲著祥雲羊脂白玉佩。

那年輕男子的臉與賀廷君的臉不斷交疊。

回想起這幾個月在一起的畫面。

我覺得他是鍾情於我的。

隨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的腳不由自主地走入屏風後。

「阿廷。」

我輕聲喚他。

他猛地抬頭,雙眸也泛著緋紅,當真是難受極了。

他別開臉,不敢看我,聲音沙啞得厲害:

「歲歲,出去。」

「我不。」我走到桶邊,「這藥需得與人......」

話未說完,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他的掌心滾燙,燙得我渾身一顫。

「我說了出去!」他低吼著。

我回握住他的手,冰涼的指尖貼上他滾燙的皮膚,他瑟縮了一下,卻沒有鬆開。

我蹲下身子平視他:

「你對我的好,我都能感受到,我是心悅你。」

「如果你也心悅於我,就不要拒絕我,讓我幫你好不好?」

他喉結劇烈滾動著,眼神早已不再清明,卻強迫自己儲存著最後一絲理智。

「歲歲,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我固執地看著他,拿出當年他留給我的玉佩。

「阿廷,我現在真的變聰明了,我想起了以前的事。」

他看著我手中的玉佩,沉默許久。

寂靜的房間內。

我能聽到他沉重的喘息聲。

他倏地起身,水珠四濺,溼了我的衣衫。

他將我打橫抱起,墨眸中翻湧著壓抑許久的情愫,啞聲道:

「歲歲,你可想清楚,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我雙手環住他的脖頸。

這便是我給他最好的回答。

12

第二天醒來時,只覺得渾身痠痛。

一睜開眼,便對上賀廷君漆黑幽深的眸子,像有暗河湧動。

餘光瞥見他??膛上除了刀傷之外的細密抓痕。

我倏地羞紅了臉,將半張臉都掩在錦被下。

賀廷君勾起唇角笑了笑,打趣道:

「昨夜不知道害怕,今天倒知道了!」

他低低的笑聲拂過耳畔,帶著幾分戲謔,又藏著化不開的溫柔。

我把臉埋得更深,幾乎要鑽進被子裡,只留一雙眼睛偷偷瞪他。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發燙的臉頰。

「歲歲,嫁給我好不好?」

我怔了怔,心跳漏了半拍。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他的眼神認真得不像話,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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