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年年願與君好_第8章 15屋外寒風呼嘯
15
屋外寒風呼嘯。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我信賀廷君。
可這疑心一旦冒了頭,便壓不住。
偏生賀琰書的話就像根刺紮在心裡。
越想拔,越牽心。
若不問清楚,我這顆心終究是懸著的。
想了整整一夜,天亮時。
我下定決心回京城找賀廷君,問個明白。
我收拾好行囊,卻被告知大雪封路,要等開春。
我心莫名被堵得愈發厲害。
外祖父母見我連日愁眉不展,給我做糕點。
老太醫絮絮叨叨地說著生平見聞,想逗我開心。
我強顏歡笑,心裡那根刺卻越扎越深。
賀琰書時常來叨擾我,次次都被碧荷打跑了。
這日午後,我正坐在窗邊發呆。
碧荷匆匆從外面進來,神色有些慌張:
「小姐,大......大公子......。」
我心裡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
「賀廷君怎麼了?碧荷,你快說!」
碧荷喘著粗氣,還沒等她回答。
一道溫潤的聲音,從廳堂傳來。
「歲歲,我回來了。」
那聲音清潤如玉,卻藏不住地沙啞。
我猛地起身,往廳堂狂奔而去。
衝勁太大,我直接撞進了他的懷裡,激動得語無倫次。
我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哭腔的:
「你......你怎麼才回來?」
我抬眸看他,賀廷君穿著一身灰褐色布衣,肩頭落著白雪,下頜冒出青色的胡茬。
整個人看起來消瘦不少,卻又真實得讓我心口發顫。
他扶住我顫抖的肩頭,用手顫顫巍巍地擦著我淚如泉湧的眼睛。
「歲歲,別哭,都我怪我不好,讓歲歲擔心了。」
話音剛落,院中傳來一陣哐當聲。
我循聲望去,賀琰書呆愣地站在院中,腳下食盒裡的糕點,灑了一地。
「兄長?你怎麼回來了?」
賀廷君眼神凌厲地掃過他。
「是不是很失望我活著回來?」
賀琰書看著那張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心裡慌得無比厲害。
齊王的那封密信裡寫得清清楚楚。
說賀廷君遭遇埋伏,墜崖身亡,屍骨無存。
他甚至還派人去崖底尋過,只找到一些染血的衣物碎片和兵器。
怎麼會......怎麼會,他還活著?
賀琰書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冷汗瞬間浸溼了他的後背,連帶著手腳都開始不聽使喚地顫抖。
賀廷君從未想過,自己的胞弟竟會夥同齊王,置他於死地。
我不明所以地看著兩人。
賀廷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失望與痛楚。
「賀琰書,你勾結齊王,是不想活了嗎?」
賀琰書猛地後退一步,眼神躲閃,嘴裡囁嚅著:
「我......我沒有......兄長你聽我解釋......」
「解釋?」賀廷君冷笑一聲,目光如炬。
「你去跟陛下解釋吧!」
賀廷君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扔在賀琰書面前。
「這是齊王幕僚的供詞,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你從兩年前便開始向他們傳遞訊息。」
「我的行蹤、朝中機密、甚至那次遇襲的路線......都是你告訴他們的。」
賀琰書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賀廷君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可知,若齊王得逞,死的不僅是我,還有賀家滿門?」
話音落下,從院外走出幾名官兵,將賀琰書扣押住。
我站在賀廷君身側,聽得心驚肉跳。
我以為他只是頑劣,沒想到竟然心思如此歹毒。
賀廷君可是他的同胞兄長,他怎麼下得了手。
直到這一刻,我才終於明白,
阿琰這輩子,最在意的從來不是我,也不是長姐。
他只是不甘心活在兄長的陰影下。
嫉妒讓他變成了魔鬼。
賀琰書匍匐在地,掙扎著向我求救:
「歲歲,不要相信賀廷君,我沒有這麼做。」
「你快救救我,我不能回京,陛下會刀了我的。」
我抬眸看向賀廷君。
我們異口同聲說了一句。
「你該死!」
賀琰書被押送回京。
齊王一黨被刀。
賀廷君辭官留在了吳郡。
新帝挽留再三,賀廷君卻只道,
「臣欠那丫頭一條命,如今該還了。」
新帝沉默良久,最終準了他的請辭,只嘆了一句,
「老師這一去,朕便少了一位真正的知己。」
後來我聽說,長姐被送回了商州宋家。
她肚子裡的孩子沒保住,人也消瘦得厲害。
宋家敗落後,她被爹爹許給了一個鰥夫做續絃。
出嫁那日,她託人給我帶了一封信,
「歲歲,這輩子,我第一步就走錯了。」
「我不該搶你夫君,更不該掐你。」
「如今我也要嫁作他人婦,才知當日你有多痛。」
「我那孩子沒了......許是老天爺對我的懲罰。」
「若有來生,我做妹妹,你做姐姐,可好?」
我將信摺好,壓在妝奩底下,沒有回。
16
寒雪梅中盡,春風柳上歸。
陽春三月之時,草長鶯飛。
京中的婆母被接來了吳郡。
婆母見我時涕泗縱橫,拉著我的手細細打量。
「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
我把頭埋在婆母頸間蹭了蹭。
「婆母,我不委屈。」
婆母拍著我的背,嘆了口氣,目光轉向一旁靜立的賀廷君。
眼神複雜,有欣慰,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心疼。
「廷兒,都是為娘不好,太過縱容你弟弟。
」
賀廷君走上前,輕輕攬過我的肩,對婆母道:
「娘,長兄如父,若說有錯,該是孩兒的錯,你莫為此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