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向金庭_第9章 等什麼呢
等什麼呢?
他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
就是覺得得說點什麼，得留點什麼。
不然這一走，他跟她就什麼都沒了。
車簾落下，馬車晃晃悠悠往前。
他掀簾回頭，她還站在門口，影子被日光拉得細長，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個點，沒了。
中間寫過幾封信。
頭兩封她還回，字跡端端正正，說汝南下雪了，說弟妹又闖禍了，說祖父罵人還是那麼兇。
再後來，他忙。
太傅盯得緊，朝中學規矩，他爹時不時考校。
信越寫越短，越拖越久。
她的回信也漸漸沒了。
路途太遠，事務太多。
斷就斷了。
他安慰自己，本來就沒什麼，不過是在人家借住了兩年。
當夜睡不著，又翻出來那幾封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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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登了基，她回了京。
趙長贏辦賞梅宴，他讓人往袁家也下了帖子。理由是看在袁老先生的面子。
袁妙檀來了。
她先陪長公主說了會話，客客氣氣的，笑也端得剛好。
等長公主轉頭與旁人寒暄，她便悄沒聲地退了。
他尋過去時，她正站在園中，懷裡抱著斷枝。
雪落無聲。
天地素白，唯她一點顏色。
他喉結動了動，想喊她，又沒喊。
那三個字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
明明喊過那麼多回，這當口倒不會了。
她像是察覺到什麼，偏頭，轉過臉來。
那雙眼穿過簌簌的雪，落在他身上。
——見鬼了。
趙繹玄心想。
明明認得，明明見過千百回。
怎麼隔了幾年，倒像頭一回瞧見。
那一眼落過來，五臟六腑都翻了個個兒。
——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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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繹玄剛弄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血脈至親拆不散，斷不掉，天生的。
可還有一種，是選來的。
——你選一個人，把命交到她手裡，她也把命交到你手裡。
往後無論隔著什麼，刀山火海，黃泉碧落，都算數。
他想求這個。
可姓李的捷足先登。
袁妙檀是回來備嫁的。
趙繹玄那天晚上喝了點酒，拉著他妹傷春悲秋。
趙長贏陪他蹲在地上畫圈圈，忽然開口:
「那不是還沒結成嗎?」
趙繹玄偏頭看她。
她一臉理所當然:「你使把勁，也比擱這當蘑菇強。」
「......」
他收回視線。
「你不懂。」
「我憑什麼去攪和人家日子?她又不喜歡我。」
袁妙檀點頭的事，是思量過的。
她應的人，是想清楚要過一輩子的。
他憑什麼去攪和?
趙繹玄後來跟她說了另一樁事。
「她在京裡沒什麼朋友。」他說,「你多帶她玩玩。」
趙長贏看著他。
「就這個?」
「就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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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妙檀出嫁那日，長公主府的添妝先到了。
趙長贏親自去的，添的是一套白玉頭面，成色極好。
她說她喜歡袁妙檀，初見便覺志趣相投。
往後常邀人去府裡。
賞花，聽戲，嘗新茶。
隔三差五，總有名目。
袁妙檀去了幾回，漸漸熟了，跟趙長贏坐在一處，能說上半日的話。
偶爾，也會碰見微服出府的天子。
他就坐在花廳另一頭，手裡端著茶，像偶然撞上的。
見人進來，點點頭。
「袁夫人。」
問兩句家常，府裡忙不忙，近日身子如何。
語氣淡淡的，像尋常寒暄。
待得不久，一盞茶的工夫，便起身走了。
袁妙檀起初沒在意。
後來去的次數多了，發現十回裡頭，倒有七八回能碰上。
有一回趙繹玄前腳剛走，趙長贏後腳就笑。
「我哥也是巧，每回來都撞見你。」
袁妙檀端著茶盞，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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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些日子，趙長贏發現袁妙檀不太對勁。
人還是那個人，眉眼還是那副眉眼。
就是神情裡帶點倦。
像熬了幾宿沒睡好，又像有什麼事壓在心頭，卸不下來。
趙長贏問她怎麼了。
袁妙檀笑了笑:「府裡一堆事，有些累。」
來了也不像從前那樣坐著說話。
有時尋間客房，歪一歪，睡上半天。
醒了洗把臉，喝盞茶，又道謝走了。
趙長贏把這話學給趙繹玄聽時，他正在批摺子。
筆頓了一頓。
墨洇開一小團。
「她說府裡一堆事?」
「嗯。」
「什麼事?」
「沒說。」趙長贏託著腮,「不過看她那樣，怕是不省心。」
那日後他去得更勤。
還是那副樣子，只是眼神不太對。
袁妙檀低頭喝茶，他看她。
袁妙檀跟趙長贏說話，他看她。
袁妙檀起身告辭，他送到門口，目光追出去老遠。
趙長贏在旁邊看著，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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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後，趙長贏盯著他看了半天。
「趙繹玄，你是不是......」她斟酌著用詞,「想撬牆角?」
他沒說話。
她以為他會否認。
他確實否認了。
「我沒有。」
趙長贏鬆了口氣。
下一秒，他又開口。
「我只是在想——」
他頓了頓。
「她過成這樣，我為什麼不能?」
趙長贏愣住了。
他看著她，目光平靜。
「她嫁人，我認了。可她過得好嗎?」
「不好。」
「那我憑什麼不能?」
趙長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起身，準備走。
到門口，忽然回頭。
「明日帖子再下一份。」
趙長贏:「......你剛才不是說你不撬嗎?」
他腳步頓了一下。
「我沒撬。」
「那你幹嘛?」
他想了想。
「做撬牆角的準備工作。」
趙長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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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賞花，趙繹玄來得比誰都早。
趙長贏看見他那一身打扮，差點沒認出來。
紫色暗紋袍，腰間墜了枚羊脂玉，人還塗了粉。
「你幹嘛?」
「賞花。」
「賞人還是賞花?」
他沒理她，坐到花廳裡，端著茶盞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