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向金庭_第6章 槿兒把話學給我聽
槿兒把話學給我聽,我正喝藥,苦得舌頭髮麻。
聽完也沒吭聲,只是想,他要是這時候餵我塊糖,也比抄一百卷經強。
世上的事講時機。
趙繹玄恰恰好趕上了。
早一年,我過不去心裡那道坎,覺得熬一熬能熬出個家來。
晚一年,大概又覺得男人這物件也就沒什麼用了。
我那會兒想,就當養只貓吧。
貓好看,會撒嬌,供消遣。
至於別的——那是後來的事。
反正不是因為男人不愛我,我賭氣出去找另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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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瑾還在說。
說那人既然至今不敢露面,想來不是什麼正經人。
說外頭那些小白臉,圖的無非是銀子、是新鮮。
說你別被花言巧語哄了去,往後的日子還長,得替孩子著想。
屏風後頭那截衣襬動了動。
李慕瑾渾然不覺,聲音放得更低、更軟:
「妙檀,我不在意那些。只要你回來......」
話沒說完。
屏風後頭轉出個人來。
李慕瑾抬頭,愣住了。
看看我,又看看趙繹玄。
趙繹玄低著頭,慢條斯理理著袖口。
屋裡燭火晃了晃,他抬起眼。
那一眼先落在我身上。
我倚著引枕沒動。
他便彎了彎唇角,像得了准許似的,往我身後一站,手搭上我肩膀。
趙繹玄這才拿正眼瞧他。
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像打量一件不怎麼值錢的物件。
看完,笑了一聲。
「前夫哥,」他喊得親親熱熱,「好意心領了。」
「但朕的老婆孩子,用不著旁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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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瑾這回簽字倒快。
回李府收拾東西那日,天光乍晴。
鄭媽媽在屋裡等我。
我愣了下。
她說老太太囑咐的事還沒辦,辦完再走。
她身後案上擱著個檀木匣子。
「老太太給姑娘的。」她把匣子遞過來,「名下莊子、鋪面、田產,全在這兒了。姑娘往後用得著。」
我接過。
匣子沉甸甸。
鄭媽媽沒再多話,福了福身,退出去。
我在那屋裡站了會兒。
婆母。
婆母。
這兩個字擱在一處,怎麼擱怎麼彆扭。
她先是李慕瑾的娘,其次才是我的。
......
我沒回袁家。
我在京中有好幾處院子,當年嫁妝裡添的,周姨母幫著挑的地段。
她說姑娘家手裡攥著房產,往後腰桿硬。
繼母倒是遞了口信:有事跟家裡說,別一個人扛。
我聽了笑笑,讓帶話的人替我謝過,說知道了。
我跟她不熟,她嫁進來那年我已經去了汝南。
逢年過節見一面,客客氣氣,比陌生人近不了多少。
如今說這話,大約是怕外頭議論袁家姑娘和離了,孃家連問都不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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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日,弟妹從汝南來了。
兩人風塵僕僕,進門先抱我一把,抱完了才卸包袱。
小妹從懷裡掏信,遞過來時還喘著氣。
祖父的字,洋洋灑灑一行:
離得好,有事回家。
我攥著那張紙,半晌沒說話。
小妹湊上來,問我怎麼回事、怎麼就離了、是不是受欺負了。
我看著她那張臉,從頭到尾都說了。
說完,等著他倆反應。
兩人齊齊盯著我肚子,像盯什麼稀罕物件。
半晌,弟弟開口:「姐,你竟然懷了個人。」
妹妹緊跟著點頭:「還是我姐厲害!竟然懷了個人!」
過了一會,他倆問起袁家。
問那邊來人不來人,問我怎麼不回去住。
我隨口應了句沒必要。
他倆對視一眼。
後來他倆說出去一趟,回袁家看看。
我想著回京拜訪長輩也正常,便沒多問,只讓槿兒送出去。
當夜袁家就起了火。
訊息遞過來時天將亮。
火勢不大,人沒事。
唯一傷著的,是我爹的......
——頭髮。
火星子燎的,燎了大半截。
次日我盯那倆人盯了一盞茶的工夫。
他倆坐那兒,一個望天,一個望地,望得那叫一個認真。
趙繹玄在旁邊剝橘子。
他最近不知道在忙什麼。
昨兒半夜聽說人到了,今早硬擠了半日空,從一堆摺子裡抽身出來。
他剝完了遞我一瓣。
「別盯了,不一定是他倆乾的。」
他一臉正經:「估計就是天干。他倆如果要幹,肯定幹票更大的。」
妹妹猛點頭:「對呀對呀!還是姐夫你瞭解我倆!」
——姐夫。
這詞兒一齣,趙繹玄嘴角壓了又壓,沒壓住。
彎起來了。
「你喊我什麼?」
妹妹眨眨眼:「姐夫啊。」
趙繹玄低頭,繼續剝橘子。
耳朵尖紅透了。
我懶得理他,過了會兒隨口問了句:
「處理乾淨沒有?」
弟弟答得順嘴:「乾淨......」
話出口,臉色一變。
我微微一笑。
他硬著頭皮續上:「我們住的院子......都收拾乾淨了。」
頓了頓,拿胳膊杵妹妹:「你說是吧?」
妹妹點頭:「對對對,乾淨得很。」
我看著他倆。他倆看著我。
趙繹玄把橘子塞我嘴裡。
我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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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日光從窗欞斜進來,落了一案。
我和趙繹玄湊在一處批摺子。
他批快的,我批慢的。
他批完一摞推過來,我接過去再看一遍。
把漏了的挑了,把批得不像話的劃了,在旁邊重新擬。
這事幹了好些年了。
起初是他忙,來見我時帶著摺子。
批著批著隨手抽一本遞過來。
請安摺子,滿篇廢話。
我當他嫌煩,就替他看廢話,揀要緊的圈出來。
後來請安摺子少了,正經的多了。
奏議、條陳、六部的摺子,一樣樣往我手裡遞。
再後來,他直接把整摞推過來,自己往旁邊一歪看閒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