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向金庭_第10章 袁妙檀來了
袁妙檀來了。
進門時還在跟趙長贏說話,沒注意到他。
他坐著不動,等她轉過臉來。
那一眼遞過去—
袁妙檀的話頓住了。
她看著他,沉默半晌。
「......你迷眼了?」
趙繹玄的笑容僵了一瞬。
趙長贏在旁邊,一口茶嗆出來,咳得驚天動地。
他面不改色:「嗯,風沙大。」
袁妙檀點點頭,沒說話。
趙繹玄回去之後對著銅鏡練了半宿拋媚眼。
練到後來,眼皮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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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繹玄原本打的是細水長流的主意。
溫柔解語花,溫水煮青蛙。
今日遞盞茶,明日送枝花,後日幫她罵兩句姓李的不是東西。
慢慢磨,慢慢熬,磨到她眼裡有他,熬到她心裡騰出地方。
但他高估自己了。
也低估了她。
生辰那日,趙長贏貢獻出她那壇存了三年捨不得開的酒。
說度數有點大,讓他們悠著點。
趙繹玄嘴上應好,轉頭就往杯裡倒。
壽宴上他得端著,這頓才是自個兒的。
就他們三個,關起門來,想怎麼喝怎麼喝。
趙長贏最先撐不住,擺擺手說去歪一會兒,搖搖晃晃走了。
剩下他倆。
趙繹玄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哭的。
只記得她手指摸上來,蹭他眼角,溼的。
他愣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兇。
憋太久了,藉著酒勁全倒出來,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砸,蹭她一身。
袁妙檀腦子也昏沉著,手卻誠實。
摸他臉,摸他腰,順著他脊樑骨往下滑。
他邊哭邊親她,嘴唇磕磕絆絆落下去,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她忽然笑了一聲,氣音噴在他耳側,帶著酒氣。
「你這個人,」她說,「真有意思。」
他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勁,一把把人摁進褥子裡。
燭火晃了晃,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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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後,趙繹玄想明白了。
都這樣了,還要什麼臉。
拉拉扯扯大半年,也算是弄到一塊了。
說弄到一塊也不太準。
準確說是趙繹玄把自己弄成了一個外室,還挺得意。
他不做大,只做小。
他說這話時理直氣壯,像佔了天大的便宜。
袁妙檀有時候看他,覺得這人腦子確實不太正常。
但沒辦法。
不正常的那個人,恰恰好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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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後這件事,趙繹玄籌謀了很久。
從他倆搞上時就開始未雨綢繆。
朝堂上,大半是他的人。
剩下的那一小半,他也不急。
他爹那點破事,滿朝文武嘴上不說,心裡門兒清。
搶寡嫂,史官筆桿子都快攥斷了。
他爺更不消說,好人妻這一條,夠禮部那幫老頭翻一輩子白眼。
到了趙繹玄這兒,不嫖不賭,不搶不奪,後宮空著,緋聞沒有。
就這,還想怎樣?
朝堂之外,造勢的事也沒停。
趙繹玄讓人往民間遞話。
不遞別的,就遞袁妙檀的事。
怎麼替亡母守孝三年,怎麼操持李家上下,怎麼在婆母病榻前衣不解帶。
樁樁件件,都是實的。
實的才經得起翻。
傳了幾日,茶館裡便有人拍桌子:
「這樣的女子,打著燈籠沒處找!」
又傳了幾日,風向變了些。
有人開始嘀咕:李家那窩囊廢,配不上人家。
甚至童謠都出來了。
「玄鳥至,妙音清,檀香縈。」
「不棲凡木,當向金庭。」
袁妙檀:「這不會太假了嗎?」
趙繹玄一本正經:「假什麼假,你天生就有鳳命。」
她盯著他。
他面不改色:「我找人算過。」
「......哪個高人?」
「我。」
她把摺子拍他臉上。
摺子滑下來,露出他那雙眼,彎彎的,盛著光。
「你信我,」他把摺子撿起來,重新擱回她手裡,「真挺有用的。」
確實有用。
過些日子,朝臣們便開始帶頭請求立後了。
畢竟那麼大陣仗,明擺著皇帝認定了。
風從哪兒來,往哪兒吹,滿朝文武不瞎。
摺子一封接一封,從勸諫變成請奏,從請奏變成催。
趙繹玄在御座上坐著,嘴角壓了又壓,沒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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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妙檀這人,嘴上不說,心裡在乎。
在乎名聲,在乎體面,在乎旁人怎麼看她。
在乎到寧願在李家熬著,也不肯讓人戳脊梁骨。
他知道。
他很早就知道。
所以他不能硬來,不能強娶,不能把詔書往她面前一摔說「你嫁不嫁」。
那她就不是嫁他,是跳火坑。
那就等。
等風來,等水到,等一個萬無一失。
等到她被請上來的時候,一點顛簸都沒有。
她這輩子受的顛簸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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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一月, 訊息就放出去了。
先是喜脈,後是攝政。
頭一日上朝, 龍椅上坐了倆人。
左邊一個, 右邊一個。
老趙家傳統,皇后攝政,又不是頭一回。
雖然上回攝政那位, 差點把皇位給掀了。
朝臣們見怪不怪。
真正讓他們琢磨的, 是另一件事。
皇后的字跡眼熟。
有人翻出幾年前的舊摺子, 對著看了一宿。
天亮時拍大腿。
這不是皇后娘娘的字嗎!
再往下翻,越翻越心驚。
不是一天兩天了, 是好些年了。
趙繹玄小時候練字是袁妙檀帶著練的。
幾分風骨學了過去, 兩人的字乍看有幾分像。
但細瞧便分出涇渭, 趙繹玄的字隨性。
高興時龍飛鳳舞, 不耐煩時鬼畫桃符。
措辭更是毫無講究。
但另一位的不是。
一筆一劃, 端穩得很。
批完了還要在旁邊注小字,把前因後果捋得明明白白, 生怕人看不懂。
從前他們以為是皇帝心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