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歸來_第10章 我愣愣地看了一會兒
我愣愣地看了一會兒。
親眼看著所恨之人嚥氣,心裡竟也沒有多痛快。
離開小黑屋,外面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今天是個難得的暖日,大雪初霽。
我來到顧珩的書房,他正站在窗前寫字,自始至終沒有抬頭看我。
「春桃。」
他咀嚼著我的名字,聲音聽不出情緒:
「用假訊息矇蔽柳氏的人是你,派人通知我趕去宋枝別院,正好撞見那一幕的人也是你。」
「騙宗寶從狗洞鑽出去,讓人把他引誘到宋枝的別院,知道宗寶愛吃糖葫蘆,故意安排賣糖葫蘆的從別院門前經過,把宋枝引走......」
「春桃一個粗野丫頭,怎能算計這麼多事?」
我想說他實在低估了春桃的本事。
當年我把懷孕的事瞞得密不透風,卻被春桃從飲食忌口中發現端倪,主僕二人不動聲色,直到我生產那日才痛下殺手。
顧珩把方才寫好的字展現給我看:
「我這幅字,寫得如何?」
春桃是不識字的。
但事已至此,我也沒什麼顧忌了。
我徑自坐在梨花木椅上,緩緩念道: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雁歸來。」
「『雁』字寫錯了,應該是燕子的『燕』。」
顧珩緩緩笑了一下,竟帶著幾絲欣慰:
「沒有寫錯,就是這個『雁』字。」
他眸色幽深,一步一步走向我:
「蘭雁,你回來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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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來知道,顧珩很聰明。
被他看出破綻毫無意外,但他如何能識破我的身份!
顧珩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道:
「桃木劍指向你的時候,我就起疑了。」
「蘭雁,我們太熟悉了,你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讓我覺得似曾相識。」
「你掩飾得很好,但碰到有關芷寧的事,你都會格外上心。
」
「聽下人說,你為了救下芷寧,被柳氏罰跪了五個時辰......」
我怒道:
「顧珩,這幾年芷寧過著什麼樣的日子,你有何顏面當她的父親!」
如此語氣,算是承認了我的身份。
顧珩心虛地偏過頭去:
「是,我之前是忽略了她,後來不是對她好了嗎?自從看了你的遺書......」
說到遺書,他登時眼前一亮:
「蘭雁,你給我的遺書上寫了什麼?」
他激動地上前抓住我的手臂:
「夫人,你後來想明白了,對嗎?」
他幾乎要將我禁錮在寬大的木椅中,滿懷希冀地等著我的答案。
乍然的靠近令我感到無比厭煩。
我索性推了他一把。
這幾日他精神不濟,往後踉蹌幾步,險些摔倒在地上。
顧珩使勁揉了揉眉心,終於清醒幾分:
「你恨我恨柳氏也就罷了,宗寶還是個孩子,你怎能下得去手?」
我嗤笑一聲:
「你親眼所見,是柳聞煙動的手,與我何干?」
「她既然能當外室,生下孽障,怎就容不下別人?」
顧珩被我懟得無話可說,粗喘幾口氣,壓著火氣道:
「柳聞菸害死了你們母子,你也害死了他們母子,這筆賬也該平了吧?」
「蘭雁,你既然回來了,就好好的,有些事我可以暫時擱置,不跟你計較,你以春桃的身份跟了我,我往後......」
我一掌拍在扶手上,怒道:
「我和柳聞煙相繼殞命,你這個始作俑者倒是躲得乾乾淨淨!」
「顧珩,你現在就算死了,都難消我心頭之恨!」
顧珩被我的疾言厲色嚇了一跳,良久,才不可置信地問道:
「你真正想報復的人,是我?」
火盆裡的炭燒得噼裡啪啦作響。
良久的沉默中,顧珩重重捶了一下桌案,指著我道:
「你可知,只要我將那道士招來,桃木劍插入你??口,你即刻便能魂飛魄散!」
「不要傷害我娘!」
書房的門猛然被人推開。
芷寧伸臂擋在我面前,質問:
「爹,你已經害死娘一次了,還要再害死他一次嗎!」
顧珩瞳孔驟縮:
「芷寧,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份,跟你娘聯合起來騙我?」
「還有那封遺書......」
他驟然明白過來,看向我:
「遺書是你現寫的?為了芷寧?」
「對啊。」我如實回答。
如果不是為了護住芷寧,我怎會寫出那樣違心的話?
顧珩後退兩步,苦笑著搖頭:
「怪不得,原來是這樣,我就說你這樣的性子,怎會輕易服軟。」
「裝神弄鬼滿天飛的字條,對我惡意滿滿的詛咒,那些才是你的真心話吧?」
冬日裡的風吹進來,吹動桌案上的紙頁。
曾經相濡以沫的夫妻,如今多說一句也是多餘。
他的眼中浮現一絲殺意。
轉而又閃過猶疑。
是了,這才是顧珩。
看似深情卻又搖擺不定,永遠從自身的利益出發。
「來人。」
家丁應聲而入,顧珩的眼神變得冰冷無情:
「將春桃押入禁院,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望。」
芷寧將我護在身後,喝道:
「誰敢!」
她語氣決絕:
「爹,你要是敢動我娘,我現在就一頭撞死,三日後皇后娘娘派人接女兒入宮,你就給她一具屍體吧!」
且不說顧珩,即便是我,也被這個八歲女孩的舉止震懾到。
只不過我眼眶泛酸,感動萬分。
顧珩臉色煞白,慌張中竟解釋了一下:
「芷寧,我沒想把你娘怎麼樣......」
芷寧不理他,牽過我的手:
「娘,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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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進芷寧的院子。
如今她有了像樣的閨房,我們母女兩個可以同榻而眠。
想到如今這副身體,我一直有些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