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歸來_第5章 但是對於顧珩來說

但是對於顧珩來說，事情原委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平息丞相的怒火。

丞相是他在朝中最大的靠山，要是開罪了他，往後的仕途堪憂。

柳聞煙回到房中後，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都怪你，給我出這種麼蛾子主意，現在怎麼辦!」

我連忙跪下，跟她一起委屈:

「別人用了都沒事，許是丞相夫人年事已高，皮膚衰老，消受不了這樣好的胭脂，可是這話咱們也不能說啊!」

柳聞煙讓我滾出去，把屋裡的瓷器茶具砸了個稀巴爛。

我坐在顧珩的必經之路上，捂著被打的半張臉低聲哭泣，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果然，不消多久，顧珩來了。

他心情不好，本來沒打算理我。

我只好自己撞上去，擺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噗通跪下:

「大人，夫人真的是冤枉的，夫人一番好心，求求您千萬不要怪罪夫人。」

顧珩不想聽這種廢話，抬腳便走。

我繼續捂著手絹哭泣:

「總不能讓夫人賠她一張臉吧?難道要夫人也毀了容，丞相夫人才能消氣，丞相才肯善罷甘休?」

顧珩的腳步頓住。

8

顧珩讓柳聞煙毀掉容貌的時候，面上一派平靜:

「既然你口口聲聲為了我，那你就犧牲一下。」

柳聞煙先是驚愕地瞪大雙眼，然後不可置信地搖頭，說要是毀了容，她這輩子就完了。

顧珩沒有說話，留下一把刀子就走了。

柳聞煙踉蹌著癱坐在地上。

她身體彷彿被抽空了，喃喃道:

「春桃，我未出閣的時候就喜歡他了，為了他，貞潔、名聲、家人，全都不要了。」

「你說他......究竟對我有過真心嗎?」

鋒利的刀尖刺破玉脂般的肌膚，長長的一道，鮮紅的血跡緩緩滲出，給人帶來無盡的快意。

柳聞煙癲狂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卻流出了眼淚。

記得許多年前，一個夾竹桃盛開的春日，我看到丞相夫人站在夾竹桃樹底下，不經意地撓了撓臉，打了幾個噴嚏。

那時我便知道，她對夾竹桃過敏。

於是我將夾竹桃的花瓣花蕊全部碾成粉末，巧妙地藏在裝胭脂的木盒夾層，時間一久，那些味道便會浸潤到胭脂裡。

丞相夫人的臉一個月後就好了。

柳聞煙的臉卻再也不能恢復。

最後反倒是丞相覺得不好意思，對顧珩越發看重。

男人都是視覺動物，顧珩再也沒留宿在柳聞煙房中，就連顧宗寶也童言無忌地說，他娘是醜八怪。

柳聞煙變得敏感暴躁，眾人敢怒不敢言。

那長長的疤痕像一條醜陋的蟲子趴在她臉上，看著可怖又滲人。

從這件事上，我漸漸分析出顧珩的一些心理。

他不願見柳聞煙，不僅因為她容貌醜陋，更因為那張臉昭示著他的自私和涼薄。

如此便能解釋，他為什麼從來不見芷寧了。

因為芷寧長了一張跟我相似的臉，因為芷寧知道他對我的辜負和背叛，恨他為什麼明知柳聞菸害死我卻不為我報仇。

他在這個女兒面前抬不起頭，所以選擇逃避。

但是現在，我要儘快讓芷寧恢復顧家大小姐的身份。

昨天撞見的一幕令我徹夜未眠。

顧宗寶讓芷寧趴在地上學狗叫，她的袖子裡掉出一塊沒吃完的餡餅。

她不願供出我，在顧宗寶的再三逼問下，只能說是自己偷的。

顧宗寶扶著下巴，點點頭，獰笑著:

「好啊，把手剁了，我看你還敢不敢偷東西。」

下人多少有點顧忌不敢動手，顧宗寶素來囂張慣了，讓人按住芷寧，揚起匕首就砍到了芷寧的手腕上。

幸虧他的力氣還不算大，幸虧我出現得及時。

我不顧一切地把顧宗寶推到地上。

芷寧的手腕鮮??淋漓，再深一點點就能傷到骨頭。

芷寧強忍痛意，安慰我:

「娘，不疼的。」

可是，怎麼會不疼呢?

我推顧宗寶的事終究惹怒了柳聞煙。

儘管我能自圓其說，不想讓小少爺這麼小就見血??,但她更容不得奴婢以下犯上，罰我在外面跪了五個時辰。

那五個時辰裡我想通了一件事。

惡毒不分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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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寧受傷的事被瞞得密不透風。

柳聞煙不用特意吩咐，下人們自會三緘其口，沒人敢把這事捅到顧珩面前。

我只好想辦法讓顧珩聽到了一些風聲。

顧珩聽說芷寧的手差點被顧宗寶砍斷，十分驚訝。

但第一反應不是親自去瞧瞧芷寧的傷勢，而是讓人喚來柳聞煙，問道:

「有這回事嗎?」

柳聞煙以輕紗遮面，輕描淡寫:

「姐弟倆玩鬧，沒什麼的，郎中給芷寧看過，說沒有大礙。」

顧珩鬆了一口氣:

「宗寶不小了，別總是縱著他，也該好好管教一下。」

柳聞煙應了聲「是」。

她見顧珩對自己冷冰冰的，並沒有多說幾句話的意願，行了個禮就退下了。

於是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我氣得雙手發抖。

怪不得下人敢明目張膽地欺負芷寧，怪不得柳聞煙有恃無恐。

親生父親尚且對女兒不聞不問，誰還會站在她那一邊?

第一個計劃失敗。

這晚，我點上安神香，伺候柳聞煙早早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