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歸來_第9章 那孩子一會兒說餓了

那孩子一會兒說餓了，一會兒說困了，還說這個地方是他的家，要把宋枝趕出去。

宋枝只當他玩鬧，沒往心裡去。

外面傳來賣糖葫蘆的吆喝聲，顧宗寶鬧著要吃，宋枝便出去買。

誰知回來後，竟看到這樣的場景。

柳聞煙把一切罪責怪到了宋枝頭上，扯著她的領子嘶吼:

「該死的是你的兒子，為什麼變成我兒子了?賤人，你給我兒子償命!」

宋枝雲裡霧裡，無辜地看向顧珩:

「顧大人，我尚未婚配，哪來的兒子?」

顧珩整個人已經快站不穩了，粗喘幾口氣，一巴掌打偏柳聞煙的臉:

「毒婦!你還想幹什麼!」

「來人，把她給我捆了，押回府中!」

數九寒冬，外面下起細密的白雪。

門外掛起白燈籠，顧府籠罩在一種絕望的氛圍中。

顧珩在靈前燒紙，滿腔怒火與悲憤無處發洩:

「大小姐呢?她怎麼不來?她親弟弟死了，她就這麼不聞不問?」

半個時辰後，芷寧才不緊不慢地走來。

她眉目冷淡，身上的常服也沒換，跟平日裡的乖巧模樣判若兩人:

「爹，您本來還該有一個兒子的，那個才是我的親弟弟。」

「娘很早就給他取好了名字，可惜他還沒來得及到世上看一眼。」

「孃親懷胎十月，但凡你來看她一眼，她都不會一屍兩命。」

顧珩擰著眉頭問:

「芷寧，你在恨爹?」

芷寧掀開袖子露出右手手腕，上面的疤痕依舊清晰可見:

「這是顧宗寶砍的，爹，我這隻手差點寫不了字了。」

說完後，她不再理會顧珩，徑直走了。

顧珩的嘴張了張，想喊她的名字。

半晌，竟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昭陽公主是皇后所出，聖上最寵愛的女兒，芷寧入宮後只要表現得宜，將來便有機會留在宮裡當女官，前途不可限量。

顧珩心裡五味雜陳，不知該喜該憂。

我和柳聞煙被關進了閉塞的小黑屋。

她拍打著厚重的鐵門，雙手??肉模糊。

她想出去給兒子送葬，求了顧珩很多天，嗓子已經嘶啞了，精神也不太正常。

我抱膝蹲在牆角，冷漠地看著。

柳聞煙一開始想掐死我，我也毫不客氣，索性跟她翻臉。

她打我一下，我必還回去三下。

她掐我脖子，我就薅她頭髮，把她按在地上捶打。

幾場廝殺下來，她已經精疲力竭，心裡只有兒子剛過世的悲傷，於是整日整夜嗷嗷地哭，間歇性對我破口大罵:

「賤婢!顧珩很快就能查到真相，到時候他定將你大卸八塊，五馬分屍!」

「春桃，你從十三歲就跟在我身邊，我對你不薄，你為何恩將仇報，為什麼!為什麼!」

太吵了。

我雙手捂住耳朵。

中午送來的吃食裡夾雜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一個「成」字。

被關到這裡之前，我交給芷寧一沓紙，讓她藏在假山縫隙中。

我不想讓她小小年紀就沾染這些東西，千叮萬囑，只照做，不要看上面的字。

芷寧照做了。

於是夜裡的北風呼呼一吹，那些東西正好飄進顧珩的院子。

15

顧珩近來噩夢連連，夜不能寐。

寒風呼嘯，似有鬼魂在他的窗前幽幽飄蕩。

他猛地開啟窗戶，發現外面什麼都沒有。

正想回去安睡時，卻看到地上飄來飄去的紙張。

「夫君，我含冤多年，你可睡得安穩?」

「你向天發過誓，若對我有一點不好，便不得好死，如今毒誓也要應驗了。」

「顧珩，你相信報應嗎?」

「我們兒子死得好冤，所以我就讓你的另一個兒子下來陪他。」

「柳氏已瘋，接下來輪到你了......」

顧珩向來不懼裝神弄鬼的把戲。

可當他看到熟悉的字跡，眼睛驀然睜大，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亡妻的字跡，誰能模仿?

誰又能模仿得出來?

怪不得柳氏突發魔障，誤殺親子，難道竟是亡妻的冤魂作祟?

顧珩頭疼欲裂，捏著眉頭寫下告假函，請求聖上寬限他幾日再上朝。

他有時候覺得渾身上下有螞蟻在爬，有蟲子在體內啃噬自己的五臟六腑。

可是吃完飯，又沒事了，變得神清氣爽。

說來也怪，飯沒少吃，人卻日益消瘦。

顧珩至今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只當是自己傷心太過的緣故。

趁著精神頭好的時候，他重金請道士上門，為府上除祟。

道士又是祭天又是噴火，手拿一把桃木劍，嘴上唸唸有詞地圍繞府邸轉了大半圈，最後來到了關我的小黑屋。

桃木劍尖直指我的面門。

「顧大人，邪祟在此!」

黑暗中，我緩緩抬起眼皮，與他四目相對。

篝火在黑暗中來回搖晃，映入人的瞳孔。

我和他面無表情地對峙了一會兒，最後是他先收了劍，朝著顧珩抱拳:

「顧大人，在下道行尚淺，分辨不出邪祟，銀兩便不收了，告退。」

顧珩沒有吭聲。

他定定地盯了我很久，若有所思。

次日，便有人開啟了門。

家僕將我請了出去，另一個家僕拿著細麻繩走向柳聞煙。

我本以為他們嫌柳聞煙發瘋太鬧騰，要把她綁起來。

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

卻見那麻繩已經套上她細嫩的脖子。

柳聞煙兩腳離地，胡亂撲騰兩下，很快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