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歸來_第4章 恨意像條惡龍在腦海中滌盪
恨意像條惡龍在腦海中滌盪、叫囂，即將衝破理智。
銅盆滾燙的熱水散發出陣陣白霧，模糊視線。
不知道這一大盆澆上去，會是什麼局面。
6
我正要動作的時候，顧珩突然悶哼一聲。
裡面的動靜戛然而止。
柳聞煙不滿地嘟囔兩聲，顧珩臉上也有點掛不住，懊惱地解釋:
「腿，是腿疾犯了。」
顧珩的腿疾是在佛寺還願那次落下的毛病，每當天氣轉涼，膝蓋總會毫無徵兆地抽痛。
柳聞煙坐起身，吩咐我拿熱敷的毛巾。
顧珩由著她按摩了一會兒，心情忽然變得很糟，穿鞋下榻，披上外衫，頭也不回地走了。
柳聞煙衣衫不整地癱坐在床上，恨恨地踢了枕頭一腳。
我貼心詢問:
「夫人，大人這是怎麼了?」
她沒好氣道:
「又想起薛蘭雁了唄，死了三年了，還是陰魂不散。」
我涼涼道:「那確實陰魂不散。」
服侍柳聞煙睡下後，外面剛響完第三聲梆子。
我悄悄開啟柴房，木門響聲粗重，蜷縮在柴火堆裡的女孩瞬間驚醒。
暗淡月光下，她往後挪了挪身子，隨手抓住一根木柴，滿眼驚懼地望著我。
我鼻子一酸，忙道:
「芷寧，別怕。」
「他們沒再欺負你吧?」
芷寧面露狐疑，隨即冷笑一聲:
「春桃，你又想到了什麼折磨我的主意?真不愧是柳聞煙養的一條好狗。」
我仔細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她雖然落到這步田地，目光卻是桀驁的。
地上是她用小木棍劃拉出來的字，工工整整的兩行——
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
那是我以前教她的詩，跟她說人要如松柏，即使在惡劣的環境下也不要輕易屈服，堅強點總能挺過去。
於是她在黑夜裡寫下這兩句，自己鼓勵自己。
寒風從外面灌入，我吸了下鼻子，掏出提前準備好的東西，然後去解衣服裡的夾襖:
「這些糕點你藏起來吃，這是治外傷的藥。」
「這件夾襖你待會穿在裡面，別讓人看見。」
「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欺負你，我會保護你，但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秘密......唔!」
芷寧像只小狼崽子一樣撲過來，狠狠咬住我的手腕。
我吃痛一聲，解衣服的動作停住。
我咬牙忍著，另一隻手摸摸她的頭，溫聲道:
「芷寧，我是娘啊......」
小妮子下嘴更狠了。
「你小時候睡覺怕黑，要徹夜點著蠟燭，柴房這麼黑，會害怕嗎?」
「娘懷孕的時候，問你想要弟弟還是妹妹，你說想要弟弟，這樣娘就能兒女雙全了。」
「你五歲的時候，我教你寫了地上的這句詩，你嫌『挺』字筆畫太多，總是寫不對，現在能寫對了，芷寧真棒。」
「晚上你睡不著的時候，喜歡聽娘唱歌，娘再給你唱一遍，好不好?」
我輕輕開口:
「風兒輕，月兒明，樹葉兒遮窗欞......」
手腕上的力道漸漸鬆了。
芷寧慢慢抬起臉，嘴唇顫抖，眼中盡是狐疑和不可置信。
我溫柔地看著她:
「芷寧，你知道你很難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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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照顧好自己，我會想辦法讓你做回顧家大小姐。」
「接下來我還會對付柳聞煙，不出一個月，她就會倒大黴了。」
我拍拍她的肩，起身而出。
雖然有點失落，但我早就做好了她不認我的打算。
任何人都無法相信死去三年的母親突然以另一張面孔出現在自己面前，這根本說不過去。
沒關係，我安慰自己。
時間久了，芷寧會被我慢慢感化。
厚重的木門一點一點掩上，只剩下一道縫的時候，傳來裡面的一道泣音:
「娘。」
「你要小心。」
我驀地眼睛紅了。
7
柳聞煙送出去的胭脂水粉，受到京城貴女們的廣泛追捧和喜愛。
她憑此順利擠入京城貴婦圈，跟她們成為閨中好友，聊聊當下時興的妝容和衣裳樣式，談談後宅三兩事。
夫人們的交際可以幫身後的男人們打聽訊息，拓寬人脈。
顧珩對此十分滿意。
柳聞煙心情也好，大方地把手上的翡翠玉鐲賞給我，吩咐人再去買些做胭脂香粉的材料。
顧珩想在官場上再進一步，要巴結丞相大人。
柳聞煙最懂丈夫的心，親自登門把胭脂送到丞相夫人手上。
我私下勸過，丞相夫人年事已高，興許對塗脂抹粉不感興趣。
柳聞煙道，哪有女人不愛美的，再說了，人家用不用暫且不說，把禮物送去心意到了就成。
不消幾日，便傳出丞相夫人臉上紅腫發癢的訊息。
丞相把顧珩狠狠訓斥一頓，說他眼光差勁，馭內不嚴。
那些沒症狀的夫人小姐們，也嚇得趕緊扔掉手頭沒用完的胭脂，說柳聞煙德行敗壞，用心惡毒。
否則，正經出身的小姐怎麼會未出閣便產子，給人當外室?
一時間，柳聞煙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容貌對女人來說有多重要自不必說，何況那人是尊貴的丞相夫人。
磕頭賠罪明顯不夠，金銀財寶人家也不缺。
顧珩氣急敗壞，當眾賞了柳聞煙兩個大嘴巴子。
柳聞煙一把鼻涕一把淚，委屈地訴說自己有多無辜。
胭脂是她親手做的，材料是她親手選的，東西是她親手送的，怎麼就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