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清理師筆記_第10章 9月25日

9 月 25 日，我回到了本市。

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市郊的公墓。

我打聽到了趙桂芬的墓地位置——是民政部門安排的公益墓位，很小, 連墓碑都是最簡陋的那種。

墓碑上只有簡單的幾個字:

「趙桂芬之墓 1952-2024」

連照片都沒有。

我在墓前站了很久。

然後我做了一件我從來不做的事——

我蹲下身, 輕聲說:

「阿姨，您兒子要回來了。」

「他會給您帶糖醋排骨。」

「他聽見您叫他了。」

風吹過墓地, 樹葉沙沙作響。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

但我希望她聽見了。

一週後。

我接到了小宇的電話。

「林師傅，我回去了,」他的聲音還是沙啞，但比上次平靜了一些, 「我去了墓地。」

「嗯。」

「我給她帶了糖醋排骨, 還有她愛吃的桂花糕。我在那裡待了一下午。」

「......」

「我跟她說了很多話。說我對不起她，說我這輩子過得很失敗，說我不敢回來是因為怕讓她失望。」

「我跟她說, 我以後會定期回來看她。逢年過節都回來。」

「我跟她說——」

他的聲音哽咽了。

「媽, 我回來了。」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很好,」我說, 「她一定聽見了。」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過了很久, 他平靜下來。

「林師傅, 我還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那些鏡子、剪刀、桃木......你都清理掉了嗎?」

「清理了。」

「那就好, 」他鬆了口氣, 「我當時佈置那些東西的時候，真的以為......以為能把她困在那裡, 不讓她來找我。」

「但現在我知道了。」

「她從來沒有想要困住我。」

「困住我的, 一直是我自己。」

我叫林曉，我是一名犯罪現場清理師。

我清理過三百多個死亡現場。

腐爛、血跡、蛆蟲——這些我能洗掉。

但有些東西, 用再多的消毒劑都衝不淨。

比如一個母親喊了二十八年的名字。

比如一個兒子憋了二十八年的眼淚。

比如那些沒有說出口的「對不起」。

比如那些永遠等不到回應的「回來吃飯」。

這一行幹久了，我發現一件事——

叫魂這種儀式，活人往往比死人更需要。

死去的人不會再敲?。

敲不開?的, 始終是我們自己。

我們用「等以後」把門鎖上。

用「等成功了」給自己臺階。

用「等有空了」來安慰自己。

然後有一天,?的另一邊, 再也沒有人等了。

那時候你會發現——

你這輩子最大的失敗，不是沒有功成名就。

而是你成功地錯過了那些真正愛你的人，願意接受你任何樣子的時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