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清理師筆記_第9章 隔着一千多公里

凶宅清理師筆記發布時間:2026-05-05作者:我是噗噗噗噗噗現代懸疑腦洞驚悚

隔著一千多公里,她的聲音還是傳過來了。」

「我想回去。很多次我都想回去。買好了車票,站在車站門口——然後又退票。」

「因為我害怕。」

「我害怕看見她失望的眼神。害怕看見她意識到,這二十八年她盼的那個有出息的兒子,根本不存在。」

「我害怕她會後悔生下我。」

「上個月初,」他放下手,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我聽說她可能出事了。是老家一個遠房親戚偶然在網上聯絡到我,說很久沒人見過我媽,讓我回去看看。」

「我當時正在送外賣。手機響的時候我在爬樓梯,看見訊息,手抖得差點把車摔了。」

「我請了假,借了錢,買了第二天的票。」

「在車上我一直在想,該怎麼面對她。想了一路,都沒想出來。」

「到了之後已經是晚上了。我沒有去找居委會,沒有去找鄰居。我直接去了那個小區,用備用鑰匙開啟門。」

他的聲音開始劇烈顫抖。

「然後我聞到了那個味道。」

「我走進去,看見......看見她躺在床上,已經......」

他說不下去了,整個人蜷縮起來。

我坐在對面,眼淚也掉了下來。

過了很久,他才繼續說:

「我站在那裡,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看見她手裡還攥著一張紙——是我小學的成績單。雙百分的那張。」

「床頭擺著糖醋排骨,都發黴了。那是我小時候最愛吃的。」

「門口放著一雙拖鞋,很新,是給我準備的。」

「牆上全是我的照片。」

「還有那本筆記。」

他抬起頭看著我。

「你看到那本筆記了嗎?」

我點點頭。

「那裡面全是我的名字。她寫了二十八年。一年四次,從來沒斷過。」

「她以為我丟了魂,忘了回家的路。

「她用那些儀式,試圖把我叫回來。」

「但我沒有丟魂。」

「我只是不敢回來。」

他崩潰地哭了出來。

「我跪在地上,想報警,想給她辦個體面的葬禮,想在她墳前跪著,想告訴她我對不起。」

「但我站起來的時候,看見鏡子裡的自己——四十多歲,頭髮禿了一半,臉色蠟黃,穿得破破爛爛。」

「我突然意識到,如果我現在出現,如果鄰居們看見我,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笑話她。會說她等了二十八年,等來個這樣的東西。」

「我不能這麼做。」

「所以我去買了那些東西——鏡子、剪刀、桃木、符紙。我按照網上查到的方法,在房間裡佈置了一遍。」

「然後我就走了。」

「你知道你在封鎖什麼嗎?」我問。

他愣住了。

「你以為你在封鎖她的亡魂,」我說,「但其實你在封鎖的,是你自己想要回應她的那部分。」

「你怕那些鏡子、剪刀、桃木失效。你怕某一天你會心軟,會崩潰,會不顧一切地想要回到那個家。」

「你怕你會承認——你這二十八年過得一塌糊塗,你需要她。」

「你怕你會發現——你寧願做她失望的兒子,也好過做她驕傲的陌生人。」

他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但是來不及了,」他哽咽著說,「我錯過了。」

「我錯過了二十八年。」

「她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我的成績單。」

「她到死都在等我回去。」

「而我......我甚至連她的葬禮都不敢參加。」

我們在那家小餐館裡坐了很久。

菜都涼了,誰也沒動筷子。

我給他講了五零二的清理過程。

講了那些照片、那本筆記、那雙拖鞋、那碗排骨。

講了鄰居們對他的誤解——都以為他發了財忘了娘。

「她到死都在維護你,」我說,「她跟所有人說你在外面做生意、很忙、所以回不來。她從來沒有說過你一句壞話。」

「她只是在等你回來吃飯。」

「就這麼簡單。」

小宇用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她在乎的不是你是不是成功,」我繼續說,「她在乎的只是你回來。」

「但你把它想複雜了。你用你的自尊心、你的羞恥感、你對成功的執念,把一件簡單的事情變成了二十八年的錯位。」

「她以為你忘了她。」

「你以為她在乎你的成就。」

「所以一個在門口喊。」

「一個在千里之外躲。」

「然後她死了。」

「死的時候還在等你。」

很久很久之後,小宇終於抬起頭。

他的眼睛紅腫,臉上全是淚痕。

「現在怎麼辦?」他的聲音嘶啞,「我現在該怎麼辦?」

我沉默了一會兒。

「回去吧,」我說,「去她的墓前,帶一碗糖醋排骨。」

「告訴她你回來了。」

「告訴她你過得不好,但你還活著。」

「告訴她你不是不想回來,只是走錯了路, 走得太遠, 不知道怎麼回頭。」

「告訴她——」

我的聲音哽咽了。

「你聽見她叫你了。」

小宇呆呆地看著我。

「可是......可是她已經聽不見了。」

「她會聽見的,」我說, 「就像你能聽見她喊你一樣,她也能聽見你。」

「隔著生死,隔著二十八年,她一直都聽得見。」

我們在餐館門口分開。

小宇說他要去買票,回去一趟。

「謝謝你, 」他說,眼睛還是紅的,「謝謝你來找我。」

「不用謝我。」

「如果不是你......」他哽咽了,「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敢回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那個佝僂著背、頭髮花白、穿著廉價衣服的中年男人。

二十八年前, 他從這裡出發, 以為自己會衣錦還鄉。

二十八年後, 他還在這裡,卑微地活著,連回家都需要別人來推一把。

但至少,他終於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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