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清理師筆記_第3章 但那都是給活人做的
但那都是給活人做的,而且物件通常是小孩子。
可這個筆記本里記錄的頻率......一年四次?持續多年?
這不是普通的叫魂。
更像是某種......招魂。
給死人招魂。
我繼續往下翻。
「1998 年 9 月 3 日。今日行儀式,備其愛食,燒其舊物。無應。」
「1999 年 9 月 3 日。清明、中元、今日,共三次。仍無應。」
「2000 年 9 月 3 日。夜夢其歸,著童時衣,立於門外不語。醒時枕溼。於枕下置桃木,據傳可固魂。」
「2003 年 9 月 3 日。鄰人言我癲,不理。此法必有效,只需堅持。」
「2007 年 9 月 3 日。十年了。必會歸。」
我翻得很快,一頁接一頁。每一年的記錄都大同小異——做儀式、等待、失望、繼續等待。
字跡從工整逐漸變得潦草,最後幾年甚至有些顫抖。老人的手已經不聽使喚了,但她還在寫。
「2015 年 9 月 3 日。電話已不通。無妨,魂不需電話。」
「2019 年 9 月 3 日。膝痛難跪,改為立喊。天必佑之。」
「2023 年 9 月 3 日。二十六年。今歲備其最愛之排骨。必歸。」
最後一頁,停在 2024 年 9 月 3 日。
只有一行字,寫到一半,筆畫戛然而斷:
「今日——」
就這樣。
再往後,是空白。
我合上筆記本,感覺到一陣不明所以的寒意從指尖傳來。
這個老人在做什麼?
從 1997 年開始,持續二十七年,每年固定四次,在門口喊一個名字、燒東西、備飯菜——這明顯是在試圖召喚某個已故的人。
我把筆記本放到一邊,開啟那幾本老相簿。
第一本相簿的封面是紅色人造革,燙金的字寫著「幸福留念」,下面是一個年份:1984 年。
我翻開第一頁。
一張黑白照片。產房裡,一個年輕女人虛弱地靠在床頭,懷裡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她看起來很年輕,二十出頭,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青黑,但笑容是真實的、毫無保留的。
照片下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
「小宇出生,六斤四兩。」
我繼續翻。
嬰兒變成幼童,幼童變成少年。週歲照、幼兒園畢業照、小學入學照、少先隊戴紅領巾照。每一張照片下面都有註釋,字跡工整,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認真——
「小宇三歲,會背唐詩了。」
「小宇七歲,期末考試雙百分。」
「小宇十二歲,長得比媽媽還高了。」
照片裡的男孩有一雙很亮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眉毛會彎成兩道月牙。他看起來是那種討人喜歡的孩子,乾淨、乖巧、像是被陽光照耀著長大的。
我翻到第二本相簿。
照片裡的男孩變成了青年。高中畢業照、某次郊遊的合影、站在大學校門口的留念。他的五官長開了,眉眼之間有了稜角,但笑容還是那個笑容,眼睛還是那雙眼睛。
最後一張是他穿著學士服的畢業照,時間標註是 1996 年。
再往後翻,相簿的後半部分是空的,只剩下塑膠薄膜下空蕩蕩的灰色襯紙。
1996 年到現在,二十八年。
這個叫「小宇」的人,從相簿裡消失了二十八年。
我重新翻回筆記本。
第一次記錄:1997 年 9 月 3 日。
時間吻合。
所以老人是在 1997 年開始做這個儀式的,而那時候,這個叫「小宇」的人剛從相簿裡消失。
一個可能性在我腦海中浮現:
小宇在 1996 或 1997 年間死了。
老人無法接受,開始用叫魂的方式試圖把他召喚回來。
一招就是二十七年。
這個解釋合理,符合邏輯。失獨老人陷入某種精神執念,用迷信儀式來對抗現實——我見過類似的案例。
但有些細節不對。
我重新翻開筆記本,仔細讀那些記錄。
「電話已不通」——這是 2015 年的記錄。
如果小宇已經死了,為什麼老人會提到「電話」?
除非......
我繼續往前翻,找到更早的記錄。
「2005 年 9 月 3 日。去年曾通一次電話,其言在外安好,勿念。今歲再撥,已成空號。」
電話?
和誰通電話?
和一個死去的人?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我快速翻找,終於在 1998 年的某一頁找到了一段不太一樣的記錄:
「正月初一。撥其留之電話,說在忙。夜間行叫魂儀,備餃子於桌,整夜未眠。」
我重新審視這些記錄,之前被我忽略的細節一個個浮現出來——
「其言在外安好,勿念」——活人才會這樣說。
「電話已成空號」——死人不會有空號。
「鄰人言我癲」——如果是正常的祭奠亡者,鄰居不會說她癲。
除非她做的事,和常規的祭奠完全不同。
我站起身,走到臥室另一面牆邊。
那裡掛著一張日曆。老式的撕頁日曆,一天一張。日曆停在 9 月 3 號,上面畫滿了紅色的圓圈,一層又一層,用力到紙張都快被戳破。
我從牆角的雜物堆裡翻出更多日曆——一卷卷的,用橡皮筋捆著,從 2023 年一直往回追溯。
我解開其中一卷,迅速翻到 9 月 3 日那一頁。
紅圈。
再翻一卷,再翻一卷——
每一年的 9 月 3 日,都被同樣的紅圈標記著。
9 月 3 日。
筆記本里提到的「其生辰日」。
小宇的生日。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如果小宇已經死了,老人會在忌日做儀式,而不是生日。
除非......
除非小宇根本沒有死。
我的手開始輕微顫抖。
像是一個拼圖突然以一種你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方式組合起來,而拼出來的畫面,比任何靈異傳說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我重新蹲下,把那些遺物一件件攤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