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清理師筆記_第7章 劉洋還發了個定位
」
劉洋還發了個定位:「就是這附近,有個叫富康公寓的城中村,他當時說就住在那邊。你要找他,可以去那裡試試。」
我儲存了定位。
深圳,龍華區,富康公寓。
我本來沒打算真的去。
我只是個清理師,我的工作是處理現場,而不是追查真相。
五零二的清理已經完成了,尾款已經到賬,這個案子對我來說已經結束了。
但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會浮現那個房間的畫面——
照片牆上那個笑容明亮的少年。
筆記本里一遍遍寫下的「小宇」。
門口那雙嶄新的拖鞋。
桌上那碗發黴的糖醋排骨。
還有那些鎮物。
反掛的鏡子、張開的剪刀、纏著紅繩的桃木枝。
我想起房東說的話:「她養了個白眼狼。」
我想起鄰居說的話:「她喊了二十幾年,人家不回來。她一死,人倒是回來了,又跑了。」
所有人都覺得小宇是個不孝子。
一個發了財就忘了孃的畜生。
但那些鎮物告訴我,事情不是這樣的。
他佈置鎮物,說明他在怕什麼。
他在怕母親的魂來找他嗎?
不。
他怕的是另一種東西。
是那個二十八年來、每年四次、在固定的日子裡對著門口喊「小宇回來吃飯了」的聲音。
他怕那個聲音追上他。
他怕自己會心軟。
他怕自己會崩潰。
所以他用鏡子、剪刀、桃木、符紙,試圖把那個聲音封鎖在那個房間裡。
但為什麼?
為什麼一個被思念的兒子,要逃避母親的呼喚?
為什麼一個被等待的人,要把自己流放在千里之外?
這個問題在我腦海裡盤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訂了去深圳的機票。
9 月 22 日,下午三點,深圳龍華。
我站在「富康公寓」的路口。
這是一片典型的城中村——握手樓、逼仄的巷道、到處晾曬的衣服、樓下的小餐館和五金店。
空氣裡有油煙味、垃圾腐臭味、還有潮溼的黴味。
我拿著手機上的定位,開始挨家挨戶地問。
「請問您認識趙小宇嗎?四十多歲,個子不高......」
大多數人搖頭。
有個在樓下開小賣部的老闆想了想:「趙小宇......不認識。但你說四十多歲、個子不高,這裡這樣的人太多了。你知道他做什麼的嗎?」
「可能是保安,或者送外賣。」
「保安啊,那你去前面那個小區門口問問,那裡有保安室。」
我道了謝,往前走。
問了三個小區,都沒有。
第四個小區的保安隊長聽了我的描述,皺著眉想了想:
「你說的這人......有點像我們以前一個同事。姓趙,叫什麼......老趙。對,我們都叫他老趙。」
我心跳加快:「他現在還在嗎?」
「不在了,去年就辭職了,」保安隊長說,「好像是身體不好,經常請假。我們這行乾的是體力活,他那身體吃不消。」
「您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不知道,我們這種底層打工的,流動性很大,走了就走了,也不會留聯絡方式。」他想了想,「不過我記得他好像說過,在這附近租房子,走路就能到。你可以去那幾棟樓問問。」
他指了指後面幾棟老舊的握手樓。
我挨家挨戶地敲門。
大多數人不在家,或者隔著門縫看我一眼就關上門。
直到我敲開第七棟樓三樓的一扇門。
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圍裙,正在做飯。
「請問您認識趙小宇嗎?」
她愣了一下:「老趙?你找他幹什麼?」
我心裡一震:「您認識他?」
「認識啊,以前住我隔壁,」她警惕地看著我,「你是他什麼人?」
「我是他......」我組織了一下語言,「他家裡出了點事,我需要聯絡他。」
「出事了?」女人的表情變了,「出什麼事了?他家裡不是就他一個人嗎?」
「他母親去世了。」
女人愣住了,好一會兒才說:「他還有媽啊......我以為他沒家人了呢。」
我深吸一口氣:「他現在住在哪兒?」
「不在這兒了,」女人說,「去年就搬走了。說是這邊租金漲了,租不起,搬到更遠的地方去了。」
「您知道具體地址嗎?」
「不知道,他也沒說。」
我的心沉了下去。
線索又斷了。
「不過,」女人突然說,「你可以去前面那個診所問問。他以前身體不好,經常去那裡看病。老闆跟他還挺熟的。」
我找到了那個診所。
是一間很小的私人診所,就在巷子深處,招牌上寫著「安康診所」。
推門進去,一個五十多歲的男醫生正在給人打針。
我等他忙完,走上前:「您好,請問您認識趙小宇嗎?」
醫生抬頭看了我一眼:「你是?」
「我是他的......朋友。我找他有事。」
醫生打量了我一下,猶豫了一會兒,說:「你跟我來。」
他帶我走到診所後面的小房間,關上門。
「你真是他朋友?」
「是的。」
「那你應該知道,他現在的情況不太好,」醫生嘆了口氣,「他有嚴重的憂鬱症和失眠症,長期靠藥物維持。我跟他說過很多次,讓他去大醫院好好看看,但他說沒錢。」
我的??口一緊。
「他上個月來拿藥的時候,整個人瘦得不成樣子,走路都在發抖。我問他怎麼了,他說最近老做噩夢,夢見他媽。
」
「夢見什麼?」
「夢見他媽站在門口喊他回家吃飯,」醫生搖搖頭,「他說他每次聽見那個聲音,就會驚醒,然後一整晚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