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清理師筆記_第8章 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
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現在在哪兒?」
「我也不確定。他上個月說要搬到寶安那邊去,找了個倉庫管理員的工作,包吃住,能省點錢。」醫生在一個本子上翻了翻,撕下一頁紙遞給我,「這是他留的電話,你試試看能不能打通。」
我接過紙條。
上面是一個手機號。
我顫抖著拿出手機,撥了出去。
嘟——嘟——嘟——
響了很久。
沒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
還是沒人接。
第三次。
電話接通了。
「喂?」
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疲憊。
我深吸一口氣:「請問......是趙小宇先生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是誰?」
「我叫林曉,我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是清理你母親房子的人。」
更長的沉默。
我甚至能聽見電話那頭他的呼吸聲——急促、不穩、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迫著。
「我知道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謝謝你。」
他要掛電話。
「等一下!」我急忙說,「我想見你一面。」
「......為什麼?」
「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又是沉默。
「不用了,」他說,「謝謝你。我知道我媽的事了。」
「你不想知道她最後的樣子嗎?你不想知道她留下了什麼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壓抑的呼吸聲。
「我知道,」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都知道。我回去過,我看見了。」
「那你為什麼不報警?為什麼佈置那些東西然後就走了?」
「......」
「你在怕什麼?」
我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
很輕,很剋制,像是用盡全力壓制著的崩潰。
「我......我回不去了,」他哽咽著說,「我不能讓她知道......不能讓她知道我變成這樣......」
「她已經不在了,」我說,「她什麼都不會知道了。」
「不,」他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帶著某種近乎絕望的執拗,「她會知道的。
她一直在看著我,一直在喊我。我聽得見,我每天晚上都聽得見。她在喊小宇,回來吃飯了,她在等我......」
他崩潰了。
徹底崩潰了。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撕裂的哭聲。
我握著電話,眼眶也溼了。
過了很久,他的哭聲漸漸平息。
「我明天在深圳,」我輕聲說,「我們見一面,好嗎?」
他沉默了很久。
「......在哪兒?」
我報了一個地址——醫生推薦的一家小餐館,在龍華這邊。
「明天下午三點,我等你。」
他沒有回答。
但我知道,他會來。
9 月 23 日,下午三點。
我坐在那家小餐館裡,點了兩個菜,一直在等。
三點十分,門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進來。
四十多歲,頭髮稀疏且花白,臉色蠟黃,眼睛深陷,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 T 恤和廉價的運動褲。他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像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
但我還是認出了他。
那雙眼睛。
照片裡那個少年的眼睛。
只是再也不會彎成月牙了。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慢慢走到我對面坐下。
我們對視了很久。
他先開口:「就是你清理的?」
我點頭。
「......謝謝你。」
「不用謝我,這是我的工作。」
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
「你想跟我說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不回去。」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
「你見過那個房間了?」
「見過。」
「那你應該看見那些照片了,」他苦笑,「牆上貼滿了我的照片。從出生到大學畢業。我媽一輩子最驕傲的就是我。」
「她沒上過學,我爸也是普通工人。但她省吃儉用供我讀書,就盼著我能出人頭地。
」
「我小時候成績好,老師都說我聰明,將來肯定有出息。我媽逢人就說我兒子年年拿第一我兒子考上重點大學了。」
「她在鄰居面前特別有面子。」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1996 年我大學畢業,去了深圳。我給她打電話,都說自己在外面很好。找到工作了,升職了,掙錢了。她特別高興,跟所有人說我兒子在深圳當經理,我兒子有出息。」
「但其實呢?」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通紅。
「我幹了一年銷售,業績不好,被辭退了。又去做過保險、跑過業務、擺過地攤。哪一樣都幹不長。」
「我被騙進過傳銷,被人打過,欠過高利貸,差點進監獄。」
「我這輩子就是個廢物。」
「我怎麼敢回去?」
他的聲音哽咽了。
「我要是回去,我媽會怎麼想?她會覺得她這輩子的驕傲是個笑話,會覺得她在鄰居面前抬不起頭,會覺得她白養我了。」
「我不能這麼做。」
「我寧願讓她以為我發財了、忘了她,也不能讓她知道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我靜靜地聽著。
沒有打斷他。
他繼續說:
「後來電話換了好幾次,她打不通了。我以為她會放棄,會接受我不回去的事實。」
「但她沒有。」
「她開始用那些......那些儀式。」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總是會在半夜突然醒來。心慌、出冷汗,有種說不出的恐懼感。」
「後來這種感覺越來越頻繁。每年固定的幾個日子——春節、清明、中元節、還有我生日——我就會做同樣的夢。」
「夢見我媽站在家門口,對著空氣喊我的名字。」
「一遍一遍地喊。」
「小宇,回來吃飯了。」
「小宇,回來吃飯了。
」
他用雙手捂住臉。
「我知道那不是幻覺。她真的在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