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第一美人_第五十九章 可他做不到
可他做不到,他無法挪開半步。
他沒辦法看著並肩作戰的戰友,在絕望中等死。
他可能也會死,可是起碼,陰川裡的人知道,他們沒有被放棄。
這就夠了。
有時候,人就是這麼奇怪。
為了那麼一丁點兒希望,搭上一條命。
沒有誰的一生不需要做抉擇。
你明明知道,怎麼選都是錯,可是你不得不選。
陰川埋了無數屍骨,可是沒有記載屍骨生平的墓碑,邊界只有一座無字石碑。
龍驤將軍的臉都叫濃霧掩住了,望不見神情。
他把手停在石碑上,沉聲下令:「兩天後,如果我們沒出來,你們就離開,按照原定計劃作戰。」
那是不悲不喜的聲音。
身為一個主帥,任何時候,都要有篤定的力量。
他不能洩露半分不捨留戀。
這一次,他對不起阿懿了。
他冒險了。
她能不能原諒他呢?
她生氣沒關係,不原諒他也沒關係,但是希望她不要難過。
他踏進陰川,那一刻忽然記起來,他還沒給孩子起名字。
麒麟軍已經到遼城了,準備跟龍驤軍、赤焰軍匯合。
可季臨淵被告知,龍驤將軍和赤焰將軍被困陰川。
季臨淵低頭摸著手上的凍瘡,冷笑一聲:「安和煦,真是個蠢貨。」
安和煦,愚蠢到拿命去祭奠他那點可憐的情懷。
很快他就可以凱旋而歸了,安和煦又在這個時候死了。
一切都是按照最有利他的情形發展的。
他死了,沈嘉懿又會回來了。
西陵朝還是那個和平的王朝。
季氏,仍是風光無限。
這糟糕的一年,發生的事情,都可以一筆勾銷了。
就像往池塘裡投了一個石子,起初漣漪盪漾,可後來,水面還是會平靜如初。
遼城又下起了鵝毛大雪,嗚幽幽的北風呼嘯著,這應該是這個凜冬最後一場大雪吧。
季臨淵提一壺酒,一個人在雪裡,喝了很久,走了很久。
天地一色淨白。
他的一個季氏族人找過來,請示他,凱旋之日是否就是屠戮龍驤軍之時。
趁著這個時候,龍驤軍群龍無首。
都是政治漩渦中的人,不擇手段,背後捅刀子,都是司空見慣的。
季臨淵拿那雙琥珀澄碧的眼去望那個族人,看得那個人寒毛倒立。
他寒徹徹笑道:「什麼時候起,卑鄙成了我們季氏向上爬的通行證?」
他說著,把手上的酒壺往不遠處的潭面砸。
寒冰並不頑固,叫他這麼一砸,頃刻蔓延出無數細細的裂縫。
那個族人還想勸他,可季臨淵直接給他定罪,以擾亂軍心之罪,判了個斬首示眾。
季臨淵從來不否認自己卑鄙,只要能往上爬,只要能護住自己想守護的人,什麼手段他都使得出來。
可他也不是生來就卑鄙的。
他也曾經是個光明磊落的翩翩少年郎。
他也曾經有所為而有所不為。
只是可惜,那樣的他,什麼也守護不了。
出走時是少年,走到半路,面目全非。
但是,這麼卑鄙的他,還是存有一絲底線。
最起碼,在異國的戰場上,不能對自己的同胞下手。
甚至於,他還想救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