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第一美人_第五章 有野火花燎燎燒在扶梯一側
有野火花燎燎燒在扶梯一側,她折了一枝下來,捻起一瓣花,搓揉一番,擠出汁來,滴在指尖上,那紅得發紫的汁液在指甲蓋上漸漸凝固,她的指甲蓋有了生動的顏色,只是那濃郁的紫色,像是要吃人的獸,相當張狂。她低頭看,看著看著,吃吃笑起來,也不知道在笑什麼。
忽然記起來什麼,她提著裙襬,踩著木階往樓上跑,一把推開門,瘋了似的,翻箱倒櫃,雙手扒拉著找東西。她記起來,她有一對心愛的娃娃,丟在季府了,她要把它們找回來。
可是無論她怎麼找,也找不到,折騰之下,她蓬頭垢面,正垂頭喪氣的時候,有人推門進來了。
她轉過身,月光跟著來人,無聲地,進入了這老樓裡。
門落了鎖,他慢慢朝她走過來,一身酣酒氣,眼尾那抹紅,像胭脂擦過一樣。
季臨淵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狀態,不像好相與的樣子。
難道,首輔大人,對她臨時起了殺意?
或許,成親了,他定性了,清醒了,殺了她,他們季氏就掃清一切障礙了。
他的姑姑太后會很高興,他的表弟小皇帝也坐穩皇位了。
她不能死,死在這破樓裡。
他一步步向她逼近,她慢慢往後退,手下四處去摸物件,她記得,剛才在那裡,有個琉璃盞。
她舉起來,沒有半點猶豫,使盡力氣向他頭上砸去。
哐啷。
她沒得逞,他奪下來,把琉璃盞摔在地上。
她退無可退,抵在一張大紅檀木桌前,季臨淵擎住她的手腕,抵在她身上,他的眼,也醉了,琥珀水澤裡,只有一個長公主,不甘心的長公主。
「季臨淵,不要殺我。」
她紅著眼圈兒,她不是怕死,只是不甘心死在這裡,一個破樓。她做了那麼多,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羽翼,再等等,她就可以和季臨淵抗衡了,她缺的是時間。
他貼著她的臉,躬身俯下去,她被迫仰躺在大紅檀木桌上,季臨淵繞過她的臉頰,叼住她的耳垂,她整個人都在戰慄,只聽他喑啞著說:「沈嘉懿,你的權謀,學得不精。」
翅膀還沒硬,就想掙開他。他還可以利用,為什麼不繼續利用呢。
他是在宣判死刑,可這個時候,她反倒冷靜下來了,勾唇一笑,道:「我半路出家,自然不如你學得好。首輔大人,今天可是你大喜之日,殺了我,不吉利。我就在你眼皮底下,跑不了的。不是嗎?」
季臨淵低聲笑,不作聲,他去解她前襟的扣子,頗有耐心地,溫柔地解。
她藉著月光,看清楚他臉上的慾念。
首輔大人,瘋了。
他是瘋了,大紅檀木豔得冶,深紫金服半裹著,託著她。
她把月光都披在身上,比酒還迷亂人的心智。
他什麼都知道,她要嫁給安和煦,因為安和煦有另一半玉玦。
西陵有兩支軍隊,分別聽半塊玉玦指揮。
季臨淵有一半,麒麟軍納入他麾下。
安和煦有另一半,可以指揮龍驤軍。
可安和煦並不知道那麼多,他只知道,那半塊玉玦是要給他媳婦的。
季臨淵低聲說:「沈嘉懿,你要玉玦,我也有,你怎麼不管我要呢?」
她的指甲深深嵌在他鐵臂裡。
在這小破樓裡,只有腐朽的味道,光沉沉的。
野合。永遠沒有洞房花燭夜。
她笑著:「首輔大人,我犯不上自取其辱。」說著,她笑聲忽然又黯淡下去,「好像,我也總幹這樣的事。」
她的聲音一下子靜了下去。
屋裡只剩下桌子咯吱咯吱的聲音。
忽然,有人踩著木梯上樓,一盞燈漸漸照亮門口。
「誰在裡面?」
是查房的下人。
長公主無聲地笑起來,她望著季臨淵,長公主荒唐,什麼也不怕,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她故意扭腰,把季臨淵逼急了,不管屋外的燈、人,掐著她的凹陷,疾風驟雨。
無聲的對弈,終於,結束了。
門口的人奮力搖了搖門,掣不開,翻著一大串鑰匙,發出清凌凌的聲。
在夜風裡,聲音很刺耳。
那人沒有找到鑰匙,忽然不知從哪冒出來一隻貓,撲到那人身上,直衝著那人嗚啞叫。
「晦氣,小鬼貓,把人嚇死。」
那人提著燈,趿著鞋,噔噔下樓去了。
長公主推開季臨淵,慢慢攏起烏雲來,她瞟一眼季臨淵,他紅色喜服揉皺了,她笑道:「首輔大人,回去怎麼和新娘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