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第一美人_第五十六章 本是不死不休的架勢
本是不死不休的架勢。
可戰報傳來,曹將軍兵敗投敵,烽州、涼州、幽州等五州被東吾鐵騎佔領。
國內怎麼爭怎麼鬥都可以,但不能叫外敵侵略山河。
龍驤將軍和首輔大人這兩位仇敵,對此事有共識。
他們暫時議和,合作抗敵,保衛西陵。
戰事緊急,他們在滄水邊遼闊的荒郊臨時搭起帳篷,連夜商談。
三天三夜,確定了作戰計劃,兵分兩路,連縱抗擊。
商議結束的時候,又是大半夜,季臨淵是後走的。
畢竟,沒有人在等待他,早走晚走,也無所謂。
他一掀起營帳,呼嘯的雪和凜冽的寒風就撲頭蓋腦地淹過來。
他轉身想回去拿壺酒暖暖身,忽然就見到遠處有個人站在樹下,擎著傘提著燈在等人,蒼茫雪夜,火光也是悽迷的,可藉著這一點寥落的光,能分辨出是沈嘉懿,不需要光,他也知道,那是她。
兩軍對峙時,她很少露面。
上一次見,是中秋。
他和安和煦一樣,在各自的城樓上守著。
可是他們又不一樣。
他是自己一個人,站在城樓上看滿月的。
他看當時的月,想過去的月。
上一個中秋,他在家過完,深夜去找沈嘉懿,把她從床上扒拉起來看月,他想陪她吃月餅,可她說她不吃甜的,他給她剝柚子吃,她也不要。
她那時候是很不耐煩的。
可是起碼,那時候,她還在他身邊。
他抱著她賞月,他在心裡暗自歡喜。
可今年的中秋,只有他一個人。
她在滄水的另一頭,陪著城樓上的安和煦賞月。
他隔著滄水眺望,他們應該是在吃月餅、吃柚子,說些團圓話。
一瓣雪花落在他的臉上,冰涔涔的。
已經是冬天了,距離上一次見,面對面地說話,過去很久了。
過去了一個秋天。
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那麼久。
久到恍如隔世。
他站在雪夜裡眺望她,她披著一件玄色鶴氅,罩一個雪帽,一張纖脆的小臉在茫茫雪色裡晶瑩透光,她似乎等得不耐煩了,懶懶地踢著腳下的雪地,歪歪倒倒地擎著傘,有雪花都落到她肩頭了,她還渾然不覺,只顧探頭四處張望。
他低聲喊她,只有他自己聽得到,「嘉懿……」
他朝她的方向,快步走去。
可走了不過幾步,他頓住了。
安和煦闖入她的傘下,他一手撐住傘,一手把她攔腰抱起來,低著頭同她不知說什麼,隔得那麼遠,寒風冷雪也還是把她甜糯糯的笑聲遞了過來,在他耳邊一遍遍地迴盪,她的笑聲,比寒風刺骨,比大雪凍人。
季臨淵以為自己已經被凍在這個寒冬的荒野裡了。
血也凍成冰的,凝固住了,呆滯地堵塞著。
他不該看下去的,可他還近似貪婪地望著她的方向。
不知道下次見到她,是什麼時候了。
於是,他親眼看著,她在安和煦的懷裡直起身,還沒來得及進營帳,她已經捧著安和煦的臉吻上去了。
熱烈的沈嘉懿,她對愛的人,總是那樣,毫不保留。
她手上的燈,跌落在雪地裡。
那奄奄一息的燈,不甘心地亮了亮,最終還是湮滅在雪地裡。
他們已經鑽入簾帳內了,簾帳裡的火,一簇簇地,沒過一會,就滅了。
季臨淵經過一棵枯死的樹,他掉頭回去拿酒。
沒有酒,他就跟著樹,一起死在這個寒冬裡了。
這是離別前的一夜。
長公主多麼希望,時光就停留在這一夜了,明日沒有人要遠行。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撥開小窗上的簾一看,天地一片清輝,下雪了。
她穿上鞋,罩上鶴氅,在這雪夜裡,她要去接她的郎君。
地上跌落了許多枯枝,踩著發出咯咯吱吱的聲響,她撐著傘,提著燈,小心翼翼地走,在一棵枯樹下等她的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