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鳳還巢_第9章 婦女能頂半邊天
「婦女能頂半邊天,秋歌在金家祖墳裡就不能有塊地?」
說完,刁來銀又問石頭叔。
「石頭,秋歌生前苦,這都走了,好好修個墳,行不行?」
又看著我們說:
「你們也都是秋歌的叔伯、兄弟,這點情面都沒有?」
刁來銀不愧是村長,這套說辭下來,大家都不吭聲了。
曉文的爺爺,村主任金三爺就說:
「就讓秋歌在這吧,大家上墳吧,別誤了時候。」
兩家就不再吵,各自回去上墳。
往祖墳走的時候,就感覺眼皮一直跳。
27.
太爺爺墳前新修了一座寬大的石頭供桌,我和我爹貢品擺好,點好香燭放鞭後,把帶來的元寶、紙箔、紙紮的衣服房子家電點了,開始磕頭。
神三鬼四人一個。
給祖宗上墳磕頭,要磕四個。
金三爺帶著我們這些後輩開始磕頭。
墳前的紙錢元寶今年放得格外多,火燒得也旺,煙霧跟著火焰冒起來。
第一個頭磕下去後,濃煙逐漸在墳包間蔓延起來,我隱約聽見供桌上有聲響。
抬起頭看,一切正常。
第二個、第三個頭磕下去。
依然能聽到供桌上的響聲,可是抬頭後,依然正常。
磕第四個頭的時候,我沒有低頭,悄悄去看。
透過火焰、濃煙和飛散的紙灰,我看到供桌上蹲滿了人。
這些人頭髮極長,幾乎拖在地上,穿著破破爛爛的壽衣,身上還掛著金銀首飾,珠翠掛件。
全是年輕的女人,有四個。
供桌也變了,原本只是一堆金紙疊成的元寶,現在卻全都變成真正的金元寶。
層層疊疊壘了有一丈多高,金光閃閃。
在火焰和煙霧中,元寶錢幣像雨一樣落在供桌和周圍地上。
這些女人兩手抓著饅頭大小的元寶,張大嘴巴,整個吞了下去。
元寶進了喉嚨,女人的脖子像蛤蟆一樣脹開,皮膚破裂,骨頭露了出來,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女人的臉都被憋得發紫,血管凸顯,兩隻眼睛鼓著,幾乎要暴出來,看樣子極為痛苦。
當元寶進了肚,脖子上的傷口瞬間又癒合了。
女人又抓起元寶,開始吞下一個,週而復始。
每當吞下元寶和金錢,肚子裡都能發出清脆的響聲。
女人的肚子都脹得很大,撐破了壽衣露在外面。
透過藍灰色的皮膚,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樣湧動。
看著眼前這一幕,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然後又看到地下鑽出一個女人。
這女人有些眼熟。
28.
鮮紅的長裙,滿頭金色頭飾,手腳的指甲都生得很長,臉上畫著濃妝,雪白的臉上,抹著血一樣的腮紅和嘴唇,像一隻長腿大蜘蛛一樣爬過來,撿起地上的元寶也開始吞噬。
剛張開黑洞洞的嘴巴要吃,突然愣住了。
她看見了我。
這個女人丟下元寶,慢慢朝我爬了過來。
張大嘴巴,發出嘶嘶的聲音。
隨後又化為淒厲而哀怨的嘶吼。
穿過濃煙和火焰,猛地朝我撲來,抓著我往她那邊扯。
我被她扯了過去,一腳踩在眼前的火焰上,紙灰撒了一臉。
我忘記了疼,只是被她往後扯著。
等反應過來時,小勇和曉文已在旁邊拉著我。
「咋了咋了?」
眼前的女人似乎很懼怕其他人,嚇得立刻鬆開了手往後爬,爬到墓碑旁時,又轉過身看著我,張開嘴巴吼叫著,用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一個手勢。
抹脖子的手勢。
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這才清醒過來。
揉揉眼睛再看。
眼前的一切都沒什麼異樣,供桌上依然是紙疊的元寶。
我起身,看著那個女人剛才鑽下去的地方,旁邊就是墓碑,上面寫的是金秋歌的名字。
「秋歌!剛才是秋歌來了!」
大家聽我這麼一喊,都跟著四下去看。
可一切都很正常。
刁世達倒是傷心了,一邊燒紙一邊哭。
「秋歌啊,我苦命的媳婦啊!」
我爹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看見秋歌幹啥了?」
「秋歌在吃咱疊的元寶。」我小聲說。
「那不能。」我爹說,「這是咱金家的墳,她現在是刁家的人,就算領東西,也是去刁家那邊領啊。」
是啊。
為什麼會這樣?
29.
我沒回家,獨自去找六叔。
一進門,就聽見裡面有摔東西的聲音。
六叔已瘋了,把家裡砸了稀爛,蜷縮在炕上,嘴裡一遍遍喊著:
「不是我要害你,不是我要害你!」
我走進後,六叔認出我來,戰戰兢兢看著我。
「朝陽?」
隨後又看著我身後方向,嚇得又往後縮。
「你找他!你找他!別來找我啊!」
我看這樣,也不敢再問,連忙出去了。
但心裡已經明白,六叔那天根本就沒治住秋歌。
我突然又想起一個人。
他第一次見我時,就發現事情不對勁。
30.
我騎車去了鄰村馬莊。
兩村本來離得不遠,稍一打聽,就找到了李老四家。
一進門,看見他正在桌前除錯自己的收音機。
我剛要說話,李老四擺手示意別吭聲,他正在聽收音機。
收音機裡傳來鄧麗君的歌《小村之戀》。
那時候鄧麗君的歌被說成是靡靡之音,黃色歌曲,正常電臺里根本聽不到。
我是上了大學後,才從別人那聽到的。
沒想到村裡也有人改裝收音機偷聽鄧麗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