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鳳還巢_第3章 還沒等我看清
還沒等我看清,這張臉已經轉瞬即逝。
黑暗中我心裡一陣陣發毛,懷疑是自己眼花看錯了,慌忙拿起火柴點燈。
心一慌,手就抖。
接連劃斷兩根火柴都沒點著,心裡更急,同時拿起三根火柴一起點。
撲哧一聲,火焰呼地著了,我伸上前去點燈。
——呼!
一口氣吹過來,火柴又滅了。
那口氣又涼又腥。
是被什麼東西吹滅的。
8.
我手一哆嗦,火柴盒掉在地上。
「嘿嘿嘿嘿......」
那聲音又來了。
這次聽清了,聲音在桌子下面......
我的心劇烈跳動著,感覺隨時要爆炸。
兩條腿似乎僵住了一樣,站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想跑,可根本抬不起腿,想說話,嚇得說不出話。
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在我看來卻是漫長無比,我兩手扶著桌子,慢慢抬起腿,一點點向後退。
「嘿嘿嘿嘿......」
桌下的聲音又來了。
雖然屋裡昏暗,但我依然能看清......
一雙慘白細長的胳膊,猛地從桌子下面伸出,像鉗子一樣抓住我的腳脖子,往下猛地一扯。
只一瞬間,我已經被這兩隻手扯到了地下,感覺要陷入一個無盡的黑洞裡。
「啊啊啊啊啊!」
我嚇得大叫,不顧一切扯著身邊任何能抓住的東西。
刺啦一聲,我猛地醒來,發現自己坐在炕沿上,
天已矇矇亮了。
小勇光著腚,捂著襠,一臉懵逼看著我。
「哥你......幹啥?」
我一低頭,看見自己手上抓著小勇的褲衩子。
那時候家裡困難,小勇一個褲衩穿到洗變色都不換,布都朽了,已被我扯成一片破布。
我連忙把破布丟地上,看看屋裡,一切正常,才知道昨晚的事情是一場噩夢,長出一口氣,擦擦腦門的汗,衝小勇一笑:
「那個......哥給你買了幾條城裡的褲衩,不穿這個了。」
「上個大學回來,就給我買個褲衩?」小勇有些不屑。
「還有城裡的夾心餅乾,這就給你拿。」
我起身??炕,腳下一軟倒在地上。
剛撐著要起來,渾身的冷汗就跟商量好似的,唰地一下全出來了。
小勇嚇壞了,連忙跳下來扶我。
「哥你咋了?」
我心裡突突跳著,喘不過氣,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已是第二天中午。
我發了燒,輸液打針都沒見效。
腦門上燙得要冒煙,兩腳卻像踩在冬天的河裡,凍得直哆嗦。
我娘燒了一盆熱水給我泡腳,腳都快燙出泡了,可我依然覺得冷。
被熱水燙過後,兩個腳腕上逐漸浮現出一雙黑色的印記。
任誰都能看出來。
這是兩隻手抓出來的印記。
昨晚的事,不是噩夢。
我娘突然哭出聲來。
「到底是沒放過俺家朝陽!」
9.
晌午時候,我娘把老六請來了。
老六是村裡的陰陽仙,據說有家傳的本事,懂風水方術,能治邪病。
前些年破四舊,六叔就不幹這種事了,但村裡誰家遇到邪事,還是會偷偷找他。
按輩分,我喊他六叔。
六叔沒說話,先要煙。
我娘給他點了根官廳,他抽著煙說:
「這是輪到朝陽了。」
我娘就開始在院子裡喊:
「你死都死了!出了兩回殯,咋就送不走了呢!」
六叔突然大驚失色,像是怕這話給人聽見,連忙攔住:
「嫂,先別喊,惹毛了可就更麻煩了。」
我娘憤憤不平。
「惹毛了咋的?俺還不怕這個害人精了!」
我就問:
「娘,你說的到底是誰啊?」
我娘有些沒好氣。
「她來也來了,現在也不怕說了,是秋歌。
」
我一愣,想了會才想起來。
金秋歌。
論起來,她是我一個未出五服的妹妹,比我小兩歲。
沒想到竟然死了,可我跟她都沒怎麼說過話。
為什麼要來找我?
六叔又點了根菸,慢慢跟我講了秋歌的事。
10.
去年高考恢復後,高中裡女生也逐漸多起來。
秋歌也想上大學,以後進城上班。
她爹石頭叔不同意,說家裡窮,就別再花錢了,考上大學又能咋地?還不是嫁人過日子?
秋歌倔,在門口跪了一宿。
她娘拗不過,就同意了。
同意是同意了,但石頭叔事先跟秋歌說好了:要是沒考上,你往後不管什麼事,都要聽家裡的。
秋歌答應了,沒日沒夜拼了命學習。
高考前一個月的時候,突然瘋了。
沒命地做題,把家裡所有的紙都寫滿了。
被褥、窗簾、牆上、地上、桌子上,全是。
鋼筆早已沒水了,但秋歌依然捏著鋼筆在用力寫。
一邊寫,嘴裡一邊喃喃自語,想題的時候咬指甲。
指甲都咬掉了,還渾然不覺。
她娘嚇壞了,就去奪她的筆。
秋歌就瘋了。
家裡把她關了起來。
秋歌在屋裡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嘴裡一直念念叨叨,一會是數學,一會是物理,一會是化學,一會是地理。
就覺得自己正在高考,馬上交卷了。
誰要是敢上前打擾,秋歌都會連抓帶咬,拼了命反抗。
六叔說,石頭還專門叫他去看。
但也看不出啥來。
就是瘋了。
我娘也說:
「這孩子可憐,沒瘋前就滿腦子考大學當城裡人,壓力太大。」
沒幾天,村長刁來銀上門提親,說家裡老五刁世達看上秋歌了。
我所在的村子名為金雕屯,主要就金刁兩家。
但兩家關係一直不太好。
石頭叔當時就惱了,說刁家來他家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