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鳳還巢_第6章 我曾想去她家裡看看
我曾想去她家裡看看,但聽說出了之前的事情後,村裡很多人都對她家人躲得遠遠地。
尤其是那些上學的,都不願意跟秋歌家有什麼牽連。
這天我去供銷社裡買東西,出門時,迎面遇見了張嬸。
張嬸是秋歌的母親。
去年我考上大學擺酒席,她還專門來我家幫忙,忙裡忙外地,很熱情。
張嬸除了種地,還在園子裡種菜,每天起早貪黑操勞,腿上鞋上全是土。
幾個月不見,頭髮白了一大半,腰也更彎了,一臉的愁苦。
張嬸認出了我,笑了笑,臉上滿是皺紋。
「朝陽回來了?」
這笑容讓我有些內疚。
我看見張嬸正背了一包化肥回去。
化肥很沉,我就幫著扛回去了。
這還是我頭一回來秋歌家。
一進院子,就聞到一股發黴的味道,還夾雜著一些酒的氣味。
我幫張嬸把化肥放在地上,就準備走。
張嬸攔住讓我進屋歇會,先是拿了些家裡種的菜要我帶回去,又問起些城裡的事。
我看張嬸臉上開心了很多,就跟她說了一些。
剛說沒幾句,張嬸突然起身,掀開門簾去隔壁裡間看了看,又出來跟我聊。
只是要我小點聲。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裡間的門簾。
張嬸說:
「快考試了,別打擾她學習。」
說著又笑了:
「等考上大學就好了。」
我背脊頓時一涼。
因為張嬸就一個孩子,那就是秋歌。
19.
我頓時就感覺房間裡有些涼,渾身都不舒服,就起身告辭。
張嬸說沒關係,好不容易來一回,多坐會。
嘴上說著,手上也緊緊抓著我胳膊不撒手。
又指著裡間說:
「秋歌剛才還跟我說,她有道題不太懂,讓你給講講。
」
我嚇得連忙起身就往外走。
張嬸半是笑著半是哀求,手就像鉗子一樣緊緊抓著我胳膊,一遍遍說:
「給她輔導輔導......」
「給她輔導輔導......」
我嚇得說不出話,抓著門框拼命要出去,猛地一扯,胳膊上被張嬸抓出好幾條血道子。
張嬸一屁股坐在地上,頭髮也散了,突然抬起頭,惡狠狠看著我。
「你是大學生,給她輔導輔導咋了?」
張嬸突然以詭異的速度撲到我面前,抓著我的領子:
「俺家秋歌也想上大學!你給她輔導輔導!」
喊著喊著,聲音已是近乎絕望的哀號:
「咋就不讓俺家秋歌上大學!」
張嬸的聲音尖銳高亢,像一根根鋼針紮在我身上,牆上的鏡子突然裂開,屋裡所有東西似乎都跟著震動起來。
驚慌失措中,我看著破碎的鏡子——
秋歌穿著一身紅色嫁衣,垂著長髮趴在我後背上,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我後背上寫著什麼。
她突然抬起頭,兩眼流著血,對我微微一笑。
在我愣神的工夫,腳腕一緊,已被張嬸拽倒往裡拖。
我兩手在地上慌亂地抓著,兩腳亂蹬。
房門突然開了,石頭叔進來一看,上前抓住張嬸衣領,直接就是幾個大嘴巴子。
噼噼啪啪一頓打後,張嬸似乎恢復神智,恍惚看著我,一笑:
「朝陽回來了?」
我嚇得不敢說話,連忙起身出門。
石頭叔冷著臉送我出了院門。
「你嬸子現在精神不好,就別來刺激她了。」
說話的時候,聞到他嘴裡一陣陣酒味。
張嬸也從屋裡出來,在院子裡衝我招手:
「咋剛來就走啊,坐坐啊,我給你帶點家裡的菜......」
我連忙離開。
出來後,石頭叔連忙就把院門關上了。
在院門關上的一瞬間,我看見正屋窗戶後面似乎有個人影正在看著我。
一閃又不見了。
20.
「我咋覺得,村子裡好像什麼都變了呢?」
喝酒的時候,我突然問金曉文。
曉文笑了笑說:
「不是村子裡變了,是你變了。」
又說:
「你現在是大學生了,以後就在城裡過,不用在意村裡人。」
曉文是我本家的一個哥,也是同學,自小玩得好,去年他跟我一起考試,落榜了。
我上大學後,還專門從城裡給他寄了些複習資料,但今年還是落榜了。
我這次給他帶來一些學習資料,買了點心,鼓勵他明年再考。
曉文苦笑:
「不知道吧?明年改政策了,過了二十五的不要。」
曉文今年剛好二十五。
「啥叫命?這就是。」曉文自顧自喝了一杯。
我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曉文說:
「沒事,今年成親,到時候讓我兒子好好唸書,我當不了大學生,他得是,從小我就抓他學習,就不信考不上了!」
我連忙點頭。
曉文越說越興奮:
「我也生五個,跟刁家一樣,來個五子登科!」
曉文喝高了,我也是。
我又問起秋歌的事來。
曉文紅著眼睛看著我。
「朝陽,你真不知道咋回事?」
我說不明白。
曉文靠在炕上,看著牆上的照片。
照片上我站在中間,曉文和秋歌站在兩旁,三個人開心笑著。
去年我考上大學,村長刁二叔專門把鄉里宣傳部的攝影師叫來拍照留念,但我不記得拍過這張。
「因為你當時喝多了。」曉文說。
21.
那天我爹在院子裡擺了好幾桌酒席。
好多人來跟我敬酒,一杯接著一杯。
我喝多了。
一個女孩擠過來,也端了酒杯上前。
大家都笑了,說女的給男的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