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鳳還巢_第8章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這樣?
就感覺自己從回村後,就一直不對勁,好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一樣,怎麼也想不明白。
小勇背對著我,正睡得香。
我爹和我娘也正睡著。
就想著,等明天再把這些事跟他們說說吧。
噠噠噠......
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
越來越大。
我鼓起勇氣,問:
「誰?」
外面沒吭聲。
只是敲門。
噠噠噠......
聲音逐漸變大。
不僅有敲門聲,還能感覺院子裡好像聚集了越來越多的東西。
我有些怕,就去晃小勇。
小勇卻一動不動。
我一摸,都是涼的,嚇得連忙點起油燈。
炕上,小勇,我爹,我娘。
三人都直挺挺躺著,整整齊齊穿著衣服。
是壽衣。
25.
「爹,娘,小勇!」
我嚇得幾乎哭出來。
他們三個依然不動。
外面敲門聲更重。
噠噠噠......
噠噠噠......
「一起去呀!」
「一起去呀!」
「一起去呀!」
越來越多的手在門板、窗戶、外牆上拍打。
屋頂上也有東西在拍打。
整個屋子似乎都在顫動。
炕上,我爹、我娘、小勇也跟著顫動起來。
渾身抽搐,嘴裡嘟嘟囔囔開始出聲,只是已不是他們往日的聲音。
「一起去呀!」
「一起去呀!」
「一起去呀!」
房樑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然垂下一條繩子,繩子上打了個索。
圓圓的,停在我眼前。
透過繩索,我又看見了那天的升學宴。
村裡人挨個跟我敬酒,我爹喝高了,跟人在吹牛,說祖墳冒青煙,代代出狀元。
小勇低著頭只顧著吃,我娘樂開了花。
曉文喝多了,秋歌也喝多了,都來跟我敬酒。
我們三個人都拿出了大學錄取通知書。
曉文考上了,秋歌也考上了,其他好幾個兄弟姐妹們也都考上了。
都去城裡念大學。
曉文和秋歌揹著包,其他七八個人在後面跟著,一起走出村子,紅色的朝霞照在我們身上。
秋歌回頭看見了我,招手叫我。
「哥,一起去呀。」
笑得格外甜。
我邁步上前,跟著他們一起去了。
一起去吧。
去城裡。
畢業以後,國家給分配工作,單位給分房子,結婚,生娃,像城裡人一樣過日子。
有菜市場,有百貨大樓,有新華書店,有公園,有電影院。
想買什麼,想吃什麼,想玩什麼,都有。
穿著時興的衣裳,朝九晚五,生病了有醫保,退休了有工資。
不用起早貪黑,不用風裡雨裡,不用看個病都要跑去城裡。
多好啊。
多好啊。
一陣陣幸福的眩暈襲來,我感覺自己要睡了過去。
恍惚間聽見雞叫。
我睜開眼睛。
發現自己半跪在祠堂門口。
除了過年期間和辦白事,祠堂平日都不開門,只用一條鐵鏈鎖著。
我的脖子現在就卡在鎖門的鐵鏈上。
鐵鏈很涼,硌得我脖子和下巴很疼,因為缺氧,渾身都沒力氣。
雞叫聲一遍遍傳過來。
我扭過身子,脖子從鐵索裡脫出來,渾身痠軟坐在地上。
一動,哪都疼,好像被一群人打了一頓。
26.
回家後,天已矇矇亮,我倒在炕上就睡著了。
睡沒一會,我娘把我叫醒。
說去祭祖。
我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是七月十五。
我腦子還嗡嗡的,渾身都疼,想起昨晚的事,有些驚魂未定,就問能不能不去了?
我娘說,全村都能不去,就你不行。
「咱家祖墳的青煙都冒給你了,你要不去上墳,都得說你沒良心。」
我只好強撐著起來。
今年七月半上墳,家裡格外重視。
除了常規的香燭紙箔元寶鞭炮,還特意買了豬頭豬尾,蒸了饅頭,買了水果點心,我爹專門找人紮了花圈、紙房子紙衣裳紙電視。
我爹帶著我和小勇,拿著這些東西,浩浩蕩蕩去了。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低低壓在天邊,我有些喘不過氣。
剛來到村西祖墳邊,就聽到一群人吵嚷的聲音。
金家和刁家人幾乎要打起來。
曉文的爹來慶叔就在嚷:
「這橫死的女人就不該入祖墳,你們這是想幹啥?」
刁來銀已經帶著自己五個兒子回來了,後面還站著其他好幾個侄子。
刁來銀一臉委屈,說:
「來慶,這都啥年代了?還說那套封建迷信?」
來慶說:
「那咱不論封建迷信,你刁家的墳咋又跑俺金家的地裡了?」
金雕屯主要就是金刁兩家,兩家的祖墳都在這座山坡上。
金家靠東,刁家靠西。
明朝時兩家從山西大槐樹來到這,祖墳就定下了,還立了界石。
據一個陰陽仙說,這個山坡好風水,金家佔了貴,刁家佔了富。
但刁家祖墳往下修的時候,總往東靠。
代代總要佔點便宜。
這回更過分,突然在兩家祖墳的界線上修了一座墳。
走過去後我才發現,是秋歌的墳。
之前都說刁家在村外亂葬崗把秋歌埋了,沒想到趕在七月半前又給遷回來了。
雖然秋歌的墳修得高大,但不知為什麼,就感覺孤零零的。
刁來銀站在秋歌的墳前,瞇著眼睛朝山坡上瞅。
「又偏了?」
又說:
「大半夜修的時候,也沒看清。」
其他人就喊:
「你們刁家好幾個媳婦的墳都壓著俺金家的地,趕緊挪回去!」
刁來銀苦笑著說:
「這修都修好了,哪有挪回去的道理?」
「再說,這秋歌是俺家媳婦,不也是你金家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