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鳳還巢_第5章 爹
「爹!娘!我在外面,趕緊來救我啊!」門外聲音又喊。
我娘瘋了一樣,跳下炕,一手抓起燒火的鐵棍,一手抽下門栓,開啟了門。
呼——
桌上的油燈火焰突然躥起兩尺多長,發著綠光,將一切照得愈加恐怖。
油燈的火焰似乎一瞬間燃盡了燈盞裡的油,呼地滅了,屋裡頓時陷入黑暗。
炕上憑空颳起一陣狂風,夾雜著沙石和不知道是哭是笑的聲音,把屋裡的鍋碗全都吹起來摔在地上。
黑暗裡似乎有頭髮從我身上掃過,還有東西抓在我身上,像野獸的利爪。
她進來了。
「啊啊啊啊......」
也分不清是誰喊的。
我爹,我娘,小勇,我,四個人嚇得滿屋子竄。
16.
亂號了一會,我娘反應過來了,轉回身撲在我身上護著我,我爹抓著笤帚一頓拍打,小勇嚇得抱著頭哭。
房門突然被一腳踹開,六叔打著手電從外面衝進來,手裡抓著一塊羊皮蓋在我身上壓住,讓我別喘氣。
我連忙憋氣,我娘跟著又拿手捂著我的嘴。
屋子裡的狂風瞬間安靜。
第二天天亮後,我們才開門出去。
棗樹上依舊掛著那隻羊。
只是整隻羊都腫了起來,圓滾滾的,上面佈滿抓痕,發出一陣陣腥臭,落了一層蒼蠅。
這時我才發現,我自己胳膊上也有幾道輕微的抓痕,傷口發黑,都是秋歌留下的。
六叔看過羊,放心了,要我們把這隻羊裝麻袋裡找個地方埋了,裡面的東西也不要了。
然後又拿了碗水,畫符燒了給我喝,又寫了一道符,用塑膠布包好,要我貼身戴著。
六叔做完這一切,我腿上的黑印當晚就好了。
可我還是有些疑惑,問六叔:
「秋歌現在怎麼樣了?」
六叔連忙說:
「放心,糊弄走了,人家不惦記你,你可就別再惦記人家了。」
我娘也說,別再想這事了。
我嘴上沒再說什麼,心裡卻依然犯嘀咕。
總覺得,好像虧欠了秋歌點什麼。
17.
我撞邪的事沒跟外面人講,六叔也替我們保守秘密,所以沒人知道。
七月半要祭祖,臘月時祖墳冒青煙保佑我上了大學,我家必須也要跟祖宗表示表示,而且地裡還有些農活,我就沒回學校,留在家裡幫忙。
接下來幾天,一切恢復正常。
村裡人聽說我回來了,好多人都來看。
有給送東西的,有高中生來問學習的,有單純聊天打聽城裡新鮮事的。
但最多的,是做媒的。
十里八鄉,甚至臨近縣裡都來人了,有的還帶了照片來看,條件都好談。
去年臘月我爹擺升學宴喝酒時,我沒覺得大學生有啥好,現在體會出來了。
我娘心裡樂開了花,臉上不動聲色,就說朝陽還要上大學,現在成親也不能一塊過,耽誤人家姑娘,等畢業了再說。
話雖這麼說,但登門說媒的人依然絡繹不絕,不僅有女的,還來了個男的。
這人是鄰村一個鼓匠,三十來歲,大家都喊他李老四。
李老四那天來給我們村送鼓,送完鼓,拿著兩個西瓜過來送給我爹。
那年頭大家穿得都土,別說村裡,就是進了城,一眼望過去,也就是藍綠灰黑。
但李老四穿了件皮夾克,梳個分頭,還戴了一副蛤蟆鏡。
這套裝扮別說在村裡,就是城裡都是頂級時髦的。
李老四進門後就跟我娘嘮起來,先是誇我家祖墳風水好,又誇我娘眼光好。
把我娘說得樂開花。
然後李老四話鋒一轉:
「聽說現在的大學生啊,都興自由戀愛,上課學習,下課搞物件。」
我娘頓時就緊張起來。
李老四又開始列舉自由戀愛的種種不足,比如吃不到一塊,不清楚對方家裡情況,彩禮規矩不一樣,要是找個外省的,過年時候那就兩頭流竄吧。
我當時在屋裡看書,豎著耳朵聽李老四在院子裡講這些,就覺得他沒安好心。
果然,李老四接著就說,應該趕緊讓朝陽找個知根知底的人成親,把心定住才好,他有個侄女,和朝陽一般大......
繞了半天,李老四是給侄女做媒來了。
我娘沒好直接回絕,就說有空了讓兩邊見一見。
臨走的時候,李老四又來屋裡跟我寒暄,進門先伸出一隻手,就像城裡人一樣,要跟我握手。
那時候村裡還不興握手禮,我一看,連忙也伸手上前,握了握手。
「在下李天喜,久仰久仰。」
我也趕緊跟著說:
「不敢當,在下金朝陽,幸會幸會。」
握手時,李老四在我胳膊上瞅了幾眼。
上面是之前被秋歌抓出的痕跡,現在還有一點印。
「不要緊吧?」
我說沒事沒事,擼下袖子遮住這些傷痕。
「行。」李老四笑了笑,「怪不得現在不願意說親,身邊有人啊。」
李老四又寒暄了幾句,告辭離開。
回頭我娘就問:
「你悄悄在大學搞物件了?」
我連忙說沒有,李老四亂講。
我娘也不太喜歡這個李老四。
據說他年輕的時候因為打架坐過兩年監,平時也神神道道的,他侄女肯定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只是對李老四的那句話好奇。
他說我身邊有人,是什麼意思呢?
18.
不知為何,有時候我總會想起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