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讓人不慎暴露身份的行為?_第十二章 縱使沉悶如我

縱使沉悶如我,或許也能以自己的方式陪在她的身邊。

戴染天生聰明,腦子卻從來沒有放在學習上,每次我帶著她背書講題,她的注意力卻總是不在書本上。

我卻從來不大在意,有時我也會覺得自己的房間太過安靜,或許多點吵吵鬧鬧的聲音也好。

小學、初中、高中,她總是不緊不慢地追著我的步伐,稱呼也從乖巧討喜的「謝燼哥哥」變成「謝燼」,我們二人上學放學總是結伴而行,校裡校外也都漸漸得知了我們之間那過分親密的關係,我也以為這樣普通的日子會一直進行下去的時候,高考漸漸逼近。

她成績普通,考前我總是陪在她的身邊,與她一起挑燈夜戰,她卻還是和我考入了不同大學。

雖然我們仍在一個城市裡,卻一南一北,見面自然也成了一件沒有必要的麻煩。

沒有戴染在我身邊,我的沉悶開始變本加厲,一心投入到學業裡,雖然偶爾會收到還算像模像樣的情書,偶爾會有臉紅的學妹攔在我的面前,拿著手機想要交換聯絡方式,我卻都無一例外地拒絕了。

因為我很忙,除了學業外,每週我要以「戴染父母的囑託」為由,穿越大半個城市,卻找戴染吃一頓像模像樣的大餐,帶來雙方父母的慰問,享受我們每週或許只有幾個小時的相處時光。

這些快樂就已經足夠了,我不需要什麼愛情。

在我看來,我想要的愛情,從聽到那聲聒噪的哭聲開始,就已經註定了這長長久久的陪伴。

10

戴染戀愛了。

那是我大學畢業的第一年,她還在校園中肆意揮灑著她的青春,我卻因為工作的緣故,將每週一次的見面變成了十天。

看著身邊已經漸漸熟悉,說笑打鬧的同事,我的沉默寡言已經被他們所習慣,他們雖然從不言說,可每一個看向我的眼神都表達著相同的資訊:我是個沉悶的人。

我並不因此惱怒或煩躁,因為我十分清楚,沉悶其實並非我的全部,我那難得「有趣」的一面,只會留給一個人。

可不知什麼原因,戴染和我的交流越來越少,偶爾的一句問候都要間隔很久才會得到回覆,我也能那隻言片語上明顯看出敷衍。

在某次我詢問她一起歸家的時間時,她竟消失了一整天,等我急匆匆找到她的學校時,她卻略有愧疚且十分隨意地告訴我,只是手機壞掉了。

經過此事我才清楚,我雖然可以面不改色地面對工作中的犯人,可以瀏覽曲折複雜、充滿了罪惡的案件,卻無法忍受缺少戴染的大段空白。

於是下次見面時,我帶著新買給她的手機再次來到學校,卻發現她笑笑鬧鬧地被一個少年高高抱了起來,二人滿面欣喜地說著什麼,隨後戴染俯身,在少年的臉上留下了一個甜蜜的吻。

彼時是夏日的夜晚,逼人的暑氣、聒噪的蟬鳴都深深刻在我的腦海裡,每每記起,都幾乎讓我感到窒息。

我本想轉身就走,可戴染的笑容那麼熟悉,又那麼刺眼。

那一刻,我想到這個笑容以後不再屬於我,就忍不住想要留在這裡多看一會兒,哪怕是一秒也好。

尷尬的是,戴染髮現了我,她向曾經無數次見面一樣,揮手向我跑過來,只是身後還扯著那個茫然的少年,一如兒時她扯著我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在前面。

向來不屑同陌生人交流感情的我竟沒由來地心慌,隨即做出了一個讓我自己也難以置信的舉動——

我對著那少年露出了個僵硬無比的微笑。

戴染的眼睛一直跟隨著少年,她告訴我少年的名字是於鋌。

……於什麼?

我承認有關那個少年的訊息,我根本沒有聽進去。

在戴染一臉炫耀地拿出一部新手機,並告訴我這是於鋌送她的禮物時,我終於回過神來,發現這三人行的隊伍實在令人尷尬,於是很快找理由離開。

至此之後,我很少再聯絡戴染,三番五次拿出手機,卻只能打出一句枯燥的問候,隨即刪除。

戀愛了的戴染生活也變得更加豐富起來,已經不再需要我的存在,似乎也很少想起我,無數的垃圾簡訊佔滿了我的手機,她的名字已然已經被壓到了最下面。

於是我把那個嶄新的、還未送出去的手機和自己心裡那段從未言說的感情,一起塵封了起來。

偶爾歸家會與戴染的父母一同聚餐,她毫不遮掩自己這段甜蜜的戀情,每每談起於鋌,她的雙眼都被點亮了,所有人都認為她是幸福的。

可我該怎麼說,在與於鋌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中,他那極力隱藏卻仍被我察覺的小動作讓我實在不快:為什麼有車輛擦肩而過時,他會下意識躲到戴染的內側,為什麼吃飯時他藉口公事去洗手間接電話時,會是滿臉曖昧笑容?

可看著戴染如此幸福,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反覆告訴自己,或許是年少輕狂,一切都會好的。

因為戴染值得被好好對待。

我不忍打破戴染的幸福,就這樣自欺欺人地看著戴染和於鋌結婚,看著這段甜蜜愛情的外殼漸漸融化、剝落,最終露出了醜惡的偽相。

然後戴染死了。

然後我把戴安接來了我家。

我看著戴安每每在我懷念戴染的時候,總會露出複雜的神色,我看著戴安的動作舉止、生活習慣越來越不像一隻貓,我每天都能從戴安的身上看到戴染的影子。

然後我親手將於鋌送進了監獄。

然後戴安得知了這個訊息,然後……

然後戴安死了。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我被愧疚淹沒,整日在痛苦中煎熬,我常常想,是不是因為當初優柔寡斷的我沒有揭開於鋌那虛偽的面具,才造成了這一系列的悲劇。

是我害了戴染嗎?

所以戴染變成了戴安,像兒時我們曾度過我的無數個日夜裡,在我的生活中上躥下跳,打碎我的杯子,擾亂我的一切……

戴染,你是來懲罰我的嗎?如果是這樣,你可以就這樣懲罰我一輩子。

對面的醫生試探性地輕咳了一聲,我緩緩回過神來,看著她那溫柔無趣、帶著探究的眼神,忽然失去了全部傾訴的慾望。

我沒再說什麼,只是沉默地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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