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讓人不慎暴露身份的行為?_第十一章 很多次了

很多次了,在看到那抹身影后,我總是會忍不住朝著那棵樹跑過,腦海中湧現無數個如果:如果這只是戴安和我開的一場玩笑,如果我親手埋葬的那個小小的身體只是一場夢,如果只是戴安一時興起跑了出去,而迷失了回家的方向……

可當我無數次匆忙趕到那棵樹下後,一切都消失了。

眼前平靜而又普通的一切提醒著我,那些都只是幻覺,我真的瘋了。

有時我會想,戴安只是一隻貓,在我漫長的人生歲月裡,只陪伴了我短短三個月的時間。

為什麼失去戴安會讓我如此痛苦?

我的大腦無法停止思考,當我終於接受了失去戴安的事實後,我又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回憶起這三個月來我們相處的點滴,得到了一個讓我也不敢相信的答案——

或許戴安就是戴染吧。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更加瘋狂的想法,可我總是有無數個理由能夠自圓其說:戴安和戴染如出一轍、古靈精怪的眼睛,戴安和戴染一樣,都喜歡擠在沙發的一角,戴安和戴染都喜歡吃相同品牌的酸奶冰淇淋。

最重要的是,戴安彷彿可以聽懂我說的每一句話。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如果戴安真的就是戴染,那這就是一個奇蹟,對嗎?

那我的人生還會有第二個奇蹟嗎?

這樣的想法反反覆覆折磨了我不知多少天,我能敏銳地察覺,自己從絕望陷入了另一種無法自拔的瘋狂,生活也開始變得渾渾噩噩,而當我再一次來到戴染家中,失魂落魄地在下面徘徊,企圖遇到下一個「奇蹟」的時候,路人懷疑的目光讓我開始清醒。

我病了,我不能繼續這樣下去。

為了可以等到下一個奇蹟,我必須要好好活下去。

這是陽光明媚的一天,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在約好了一位心理醫生後,我收拾好自己,離開家前在鏡子前微微打起精神,企圖讓自己變得像一個正常人。

醫生是個相貌普通卻十分和藹的中年女人,我剝開自己的內心,磕磕巴巴地講著這短短三個月內我所經歷的一切,並竭盡所能地還原記憶中的每一個細節,向她印證這個所謂的「奇蹟」。

「多荒唐。」我想,「難道真的有人會相信人死後會變成一隻貓嗎?」

醫生十分耐心,在我不算流暢,甚至有些亂七八糟的敘述中,她也會善解人意地點頭示意,甚至有那麼一瞬間的錯覺讓我以為,她已經完全相信了我所說的每一個字。

或許是我的眼睛無意中流露出了期待,也或許是這位醫生真的善於洞察人心。

「謝先生。」她說,「我能看出來,你非常想要得到我的回應和認同,你想讓我給你腦海中的臆想打上一個真實的標籤,可抱歉,我的職責就是要讓你儘快清醒過來。」

她的表情溫柔又殘忍,我倉促地低下頭去,一時只覺得無所遁形。

「可以給我講一講戴染小姐的故事嗎?」彷彿怕嚇到我一樣,她的聲音又柔和了許多,「你們之間到底是有著怎樣的遺憾,才會讓您將感情,全部寄託在一隻貓的身上?」

我不喜歡她說話的方式,甚至覺得疲憊,她用她自以為犀利的方式,打碎了我最後的希望。

可這個問題彷彿打開了我腦海中記憶的開關,一切與戴染有關的畫面爭搶著浮現在了我的眼前。

沉悶是我永遠無法摘掉的標籤,從有記憶開始,它一直如影隨形,讓我無法擺脫。

是戴染為我打上了這個標籤。

兒時的相處簡單又純粹,一句「青梅竹馬」足以概括全部,我和戴染二人門對門,窗對窗,在我兩歲的時候,戴染才剛剛出生,每當母親為我開啟窗子通風時,她刺耳又聒噪的哭聲總會讓我感到煩躁又無奈。

戴染的哭聲是我的搖籃曲,也是我的起床鈴,當我逐漸長大,開始學會用言語表達對她「噪音」的不滿時,她竟也學會了如何應對我的不耐——

她喜歡笑,每當我在父母的脅迫下,半推半就地來到搖籃前探望這個「鄰居家的小妹妹」時,她總是會對我露出笑容。

我不知道她在笑什麼,可在我看來,這樣小的一個孩子,笑容只是純粹地表達內心的喜悅,而每當她笑得開心時,母親總是會欣慰拍著我的頭,感嘆:「小染喜歡你呢。」

被這樣一個噪音傳播器所青睞實在算不上什麼好事,但我不得不承認,面對她的笑容,我是無論如何也擺不出一張臭臉的。

可我似乎是天生不善表達,更不知該如何回應她的「喜歡」,只能沉默地與她對視。

我們就這樣無聲交流了很久,直到她會完整地叫出哥哥,直到她蹣跚學步,搖搖晃晃地跟在我身後,直到她已經有足夠的力量拉著我的手,跑在我的前面。

而小學的時候,戴染自豪地在兩家父母前高聲朗讀自己的作文——題目是《我的鄰居哥哥》,用到最多的詞就是沉悶。

「謝燼哥哥很聰明,但他不喜歡說話,是個非常沉悶的人。」

「謝燼哥哥是個很好的人,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會覺得特別沉悶。」

「他太沉悶了,我們在一起好無聊。」

在家長們鬨堂的笑聲中,戴染撓了撓頭,把作文的題目改成了《我沉悶的鄰居哥哥》。

我一向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從不在意其他人的評價,而平日裡最討厭的事情莫過於成為眾人眼中的焦點,茶餘飯後的閒談。

可戴染的「佳作」問世後,親人鄰里都以此當笑話,無聲中認同了她對我的一番評價。

我無法反駁,因為事實就是如此。

我因此想要刻意疏遠她,卻發現我這個「沉悶的鄰居哥哥」對她來說無足輕重,她很快成為了這附近大受歡迎的孩子王,那從小到大伴隨我的笑容,如今卻是面對別人。

有時我會在樓上遠遠看著她和孩子們打成一團,笑聲清脆,戴染不知天高地厚地爬上了鞦韆,雙手抓著繩子,站在上面蕩起了老高,在孩子們的驚歎中驕傲地揚起了她的面孔。

那笑聲離我不遠不近,我本應該覺得吵鬧,心裡卻有了說不清的感覺,半天才反應過來。

哦,我酸了。

那天我絞盡腦汁地想了很久,最終還是得出了一個結論:像我這樣沉悶的人,和戴染根本就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讓我沒想到的是,事情竟然有了轉機。

戴染從鞦韆上摔了下來,雖然受傷不重,整個人卻灰頭土臉,被戴母提著領子來到了我的房間,要她向我學習,並囑咐我承擔起一個哥哥的職責,閒暇時間多多輔導她的功課。

看著戴染不情願的面孔,我忍不住暗自微笑。

我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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