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讓人不慎暴露身份的行為?_第十章 如果是以前的我
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會給他安排百八十個局,必須讓他徹底釋放自己的天性才行。
十幾歲的時候我就不喜歡看他那副小老頭的樣子,現在再這樣下去還真的要未老先衰。
可如果真的是以前的我,根本也沒有能和他重新親近起來的機會,我們會一直到老都保持著一年見兩三面的客套寒暄,我在他面前極力展示我的幸福婚姻,他仍要笨拙地將對我的感情藏在生硬的表情之下。
忘了從哪一天起,我又跑回了他的床上睡。
謝燼在黑暗中盯住我圓溜溜的眸子,突然問我,「小傢伙,你到底是戴安,還是戴染?」
我差點又炸毛了。
可隨即,謝燼似乎看出了我的警惕,輕輕捏了捏我的耳朵,「不管你是誰,是什麼,都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我十分觸動,很想喵出一聲「好」來,但腦海中卻驀地有什麼念頭一閃而過。
我頓時忘記了動作,只是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我好像要走了。
我慌不擇路地拍了他的臉一巴掌,然後一溜煙跳下地跑遠,心裡面亂得差點撞牆上。
想來也是,也許老天強留我這幾個月,可能就是想讓我親眼看到於鋌的真面目,免得我到了地底下還在擔心「老公走不出失去我的傷痛」。
其實也挺好,多活這幾個月,值了。
不僅見到了於鋌和小三惡人有惡報,甚至還發現了謝燼的秘密。
他喜歡我。
這四個字,足夠讓我死得瞑目了。
從那天以後,我開始努力隱藏自己人的特性,沙發底下從來沒有問津過的小老鼠和逗貓棒也被我翻了了出來,我裝作興高采烈的樣子每天追逐著那些東西,累得要死。
我其實只是想讓謝燼認識到——我只是一隻貓。
這樣我走的那天,他也不至於太難過。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睡不著,不由在想,等我的靈魂從戴安的身體中離開以後,戴安的靈魂會回來嗎?
可她只是一隻好吃懶做的小貓咪,靈魂在外面遊蕩了幾個月,還能找到回家的路嗎?
我不禁也有些害怕起來,等我走了,就再也見不到謝燼了。
我會不會在奈何橋上喝下一碗孟婆湯,然後將這些都忘個一乾二淨,重新投胎以後,完全變成與謝燼對面不識的陌生人?
再過個幾十年,父母也老去以後,這世上,可能已經沒人記得我了,而那時的「我」,也早已經成了別人。
這麼說來,「我」,到底又是個什麼概念呢?
我抓了抓自己的尾巴,暗罵自己竟然已經開始魔怔起來了。
我躡手躡腳地又一次跳上了謝燼的床,將這當成是最後一次。
他的睡顏寧靜而又養眼,在月光的籠罩下,整個人帶著一股令我難以抗拒的氣質。
我不由得鼻頭一酸,在心裡默唸他的名字,謝燼……謝燼,你這輩子,一定要把我記得久一點,好不好?
還有你之前的問題,我在心裡回答你,跟你過一輩子,我是願意的。
我溼潤的鼻息盡數噴到了他的耳朵邊,他動了動,囈語道,「小染,別走……」
我的心臟砰砰作響,在黑暗中糾結良久,最後輕輕撞在了他的嘴唇上,留下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吻。
於鋌宣判的那天,我突然感到異常地疲憊。
謝燼切了滿滿一盤三文魚放到我面前,我卻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
他眉眼間滿是憂愁,想要立刻帶我去醫院,我心裡卻知道,自己大概是時間到了。
我很怕,拼命地往他懷裡鑽,第二次死亡,我希望他能抱著我。
他無奈又心疼地摸著我左邊爪子上那塊愛心形狀的深色毛髮,不停地呢喃道,「戴安,戴安……你哪裡難受,我帶你去醫院好不好?戴安……再堅持一下……」
我沉沉地合上了雙眼,到最後竟然聽不清他叫的究竟是戴安,還是戴染。
彌留之際,我有千言萬語想跟他說,可到了最後,我也只能羸弱地喵一聲,作為與謝燼、與這個世界的訣別詞。
再見了,謝燼。
對不起,謝燼。
我終究還是,只能讓你難過了。
9
戴安死了。
在小染死後的第三個月,戴安也死了。
我抱著它冰涼的小身體,有很多瞬間想從我家 26 層的陽臺上直接跳下去。
我知道,我將這隻她養的貓咪當成小染,這樣的行為簡直像一個失心瘋。
但是沒有辦法,我太痛了,只能飲鴆止渴。
多少個日夜,我從夢中醒來,總是下意識地想去給仍在原處的貓碗裡添食添水,卻又會在添水的途中猛然醒悟。
真的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將戴安埋葬在離家不遠的花園處,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有時我站在窗臺上遠遠眺望,彷彿能隱約看到一個熟悉的影子在樹下打轉,是我十分熟悉的影子,好像找不到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