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骨重燃：拳台餘生

第1章 裂骨之聲

鐵鏽味的空氣裡，顧野用左手擦拭著拳臺上的血跡。右手——那隻曾經擊倒過無數對手的右手，現在像塊死肉般垂在身側，五指永遠蜷縮著，像被詛咒的雞爪。

“廢物，擦乾淨點！”刀疤張踢了踢鐵桶，髒水濺在顧野的褲腿上。

五年了。從“鐵拳顧野”到“獨臂清潔工”，只需要一場黑拳賽的十二分鐘。那天他本可以贏的，如果不是對方突然掏出了指虎。骨頭碎裂的聲音很脆，像幹樹枝被折斷。後來他才知道，那場局是特意為他設的。

拳館的門被推開，陽光刺進來。一個瘦高的少年站在門口，身後跟著穿制服的社工。

“這就是周野，”社工說，“法院判決他在拳館接受六個月改造。

少年染著褪色的藍髮，左耳一排耳釘，嘴角掛著淤青。最刺眼的是他右手腕上的石膏——新鮮的，還沒幹透。

”又一個問題兒童。“刀疤張嗤笑，”顧野，你帶他。

顧野沒抬頭。他聞到了少年身上的味道——憤怒、恐懼，還有和他當年一樣的血腥味。

“我不需要保姆。”少年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紙。

“你需要。”社工說，“除非你更喜歡少管所。

少年踢了一腳沙袋，沙袋紋絲不動，反而震得他手腕生疼。他齜了齜牙，那表情讓顧野心裡一顫——太熟悉了，這是五年前鏡子裡自己的表情。

”你叫什麼？“顧野用左手擰乾抹布。

”周野。“少年頓了頓，”我爸叫周鐵山。

抹布掉進了水桶。顧野的呼吸停滯了一秒。周鐵山——那個用指虎打碎他右手的人，那場黑賽的對手，後來據說在街頭鬥毆中被人捅死了。

“我認識你爸。”顧野的聲音像是從地底擠出來的。

少年眯起眼睛：“他也認識你。臨死前他說，有個叫顧野的雜種欠他一條命。

鐵桶翻了，髒水漫過顧野的布鞋。他看著少年右手腕的石膏，突然明白了什麼。

”你的手腕...“顧野的聲音發顫。

”我自己砸的。“少年咧嘴笑，露出帶血的牙齦，”他們說疼痛能讓人記住仇恨。

刀疤張在遠處喊：“顧野！帶新人熟悉規矩！別他媽傻站著！

顧野用左手拎起水桶，指節發白。五年了，他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但仇恨就像拳臺上的血跡，擦乾了還會留下印記。

”跟我來。“他對少年說，聲音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少年跟在他身後，腳步聲像倒計時。顧野的右手突然抽痛起來，那種幻痛又來了——骨頭在皮膚下重新碎裂的聲音。

更衣室的燈壞了，一閃一閃的。顧野從更衣櫃深處拿出一個鐵盒，裡面是一張照片：五年前的拳王爭霸賽，他高舉金腰帶的瞬間。

”你爸就死在那晚之後第三天。“顧野說，”警察說是意外。

“我知道。”少年靠著儲物櫃，“我還知道指虎是你的人塞給他的。

顧野猛地轉身：”你說什麼？

“我爸錄音了。”少年從口袋裡掏出箇舊手機，“臨死前給我的。他說如果哪天遇到你...

手機在少年掌心轉了個圈，螢幕碎得像蜘蛛網。

...就讓我替他完成比賽。

顧野的左手攥緊了照片，相紙皺成一團。照片裡的他笑得那麼燦爛，不知道三天後等待他的是怎樣的地獄。

”你打不了拳。“顧野看著少年的石膏，”手腕斷了還怎麼握拳頭？

“所以你得教我。”少年的眼睛在黑暗中發亮，“用左手。

燈泡突然滅了，一片漆黑。顧野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五年前那個夜晚一樣快。

”為什麼是我？“他問。

”因為...“少年的聲音很近，幾乎貼在他耳邊，”只有你知道怎麼讓骨頭碎得剛剛好。

顧野的背脊竄上一股寒意。這不是巧合，這是精心設計的復仇。少年不是為了改造來的，他是為了讓他重溫噩夢。

燈又亮了。少年站在門口，陽光給他的藍髮鍍了層金邊。

“明天開始。”少年說，“六個月後，我要在拳臺上打斷你另一隻手。

門關上後，顧野滑坐在地上。鐵盒裡的照片飄出來，落在他的右手邊——那隻再也握不緊的右手。

更衣櫃的鏡子裡，他看見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和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拳王判若兩人。鏡子右下角有道裂紋，正好把他的臉分成兩半。

”周鐵山...“他對著空氣說，”你死了都不讓我安生。

拳館裡傳來擊打沙袋的聲音，一下，又一下。顧野知道，那是少年在丈量他的死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