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骨重燃:拳台餘生_第4章 骨縫裡的光
第4章 骨縫裡的光
訓練進入第三個月,周野的左手已經能打出像樣的直拳。他的手腕恢復得比預期快,醫生說年輕人的骨頭就是長得快。
“再來一組!”顧野站在沙袋旁邊,用左手扶著沙袋。
周野的汗水滴在拳臺上,和五年前的血跡混在一起。他的左拳已經磨出了繭子,指關節發紅但不腫了。
“你爸以前練拳的時候,”顧野說,“每天打兩千次沙袋。
”你怎麼知道?
“我數過。
周野停下動作:”你們那時候關係很好?
顧野用左手擦汗:“好到可以一起捱打。
”什麼意思?
“有次我們偷了拳館的錢,被刀疤張吊在房樑上打了一夜。
周野第一次聽到關於父親的溫情故事,表情有些不自然。
”後來呢?
“後來你爸把錢還了,還多給了利息。
”利息是什麼?
“幫他打三場黑賽。
周野的拳頭突然變得沉重。他想起小時候家裡突然多出來的錢,想起母親半夜的哭聲。
”你知道我媽為什麼自殺嗎?“他突然問。
顧野正在纏繃帶的手停了一下:”知道一點。
“說。
”你爸最後一次比賽前,有人威脅他。
“誰?
”刀疤張。
“威脅什麼?
”威脅要對你媽不利。
周野的呼吸變得急促:“為什麼?
”因為你爸想退出。
“退出什麼?
”退出一個更大的局。
顧野放下繃帶,走到窗邊。外面在下雪,拳館的玻璃上結著冰花。
“什麼局?
”假賽局。“顧野說,”有人操控比賽結果,你爸是其中一環。
“包括你那場比賽?
”包括。
周野突然明白了什麼:“所以指虎...
”是刀疤張給的。“顧野說,”你爸不想用,但有人逼他。
“誰?
”一個我們都得罪不起的人。
周野走到拳臺中央,用腳踢了踢地板:“這裡死過人嗎?
”死過三個。
“怎麼死的?
”比賽死的。
“包括我爸?
”不,你爸是賽後。
周野突然衝向顧野,但被顧野用左手輕易化解。三個月的訓練讓少年的動作有了章法,但還不夠。
“冷靜。”顧野說。
“我怎麼冷靜?”周野吼道,“我媽死了,我爸死了,現在你告訴我都是被人害的?
”所以我們要找出真相。
“真相?什麼真相?
顧野從更衣櫃深處拿出一個鐵盒,裡面是一疊發黃的紙條。
”你爸最後給我的。“顧野說,”說如果他出事了,讓我照顧你。
周野搶過紙條,上面是他父親的筆跡:“如果我死了,別讓小野打拳。”
“為什麼?
”因為...“顧野猶豫了一下,”因為他發現刀疤張不只是操控比賽,還操控拳手的生死。
周野的手在發抖:“什麼意思?
”意思是,“顧野說,”你爸的死不是意外。
拳館的門突然被推開,刀疤張帶著兩個人走進來。
“聊什麼呢?”刀疤張笑著說,“這麼投入。
顧野把紙條塞進口袋:”訓練。
“訓練什麼?
”復仇。“周野突然說。
刀疤張的笑容僵了一下:”年輕人,說話要小心。
“我爺爺說,”周野說,“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刀疤張的臉色變了:”你爺爺是誰?
“周鐵山的父親。”周野說,“也是拳手,三十年前失蹤了。
顧野第一次聽到這個資訊,表情變得凝重。
”你爺爺...“刀疤張的聲音有些不穩,”不是失蹤,是跑路。
“跑什麼路?
”跑路的路。“刀疤張說,”欠了不該欠的錢。
周野突然衝向刀疤張,但被顧野死死抱住。
“放開我!”周野掙扎著,“我要殺了他!
”冷靜!“顧野在他耳邊吼,”現在不是時候!
刀疤張後退了一步:“六個月後,拳臺上解決。這是規矩。
”什麼規矩?“周野吼道,”你們定的規矩?
“是老規矩。”刀疤張說,“拳臺上的恩怨,拳臺上解決。
門關上後,周野癱坐在地上。
”為什麼攔我?
“因為你會死。”顧野說,“現在。
”我不怕死。
“我怕。”顧野說,“怕你死了,真相就永遠埋了。
周野看著顧野:”你怕死?
“我怕你死。”顧野說,“就像你爸怕你死一樣。
周野突然哭了,這是他第一次在顧野面前哭。
”我媽跳河前,“他哽咽著說,”給我唱了首歌。
“什麼歌?
”搖籃曲。“周野說,”她說對不起,說她保護不了我。
顧野用左手抱住少年的肩膀:“現在我來保護你。
”為什麼?
“因為你爸託我照顧你。
”還有呢?
“還有...”顧野停頓了一下,“因為我欠你一條命。
周野抬起頭:”什麼意思?
“意思是,”顧野說,“當年那場比賽,如果我輸了,你爸就不會死。
”為什麼?
“因為刀疤張本來安排我輸。
”但你贏了。
“我贏了,”顧野說,“因為你爸故意輸了。
周野愣住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爸本來可以贏,但他選擇輸,為了保護你和你媽。
”保護什麼?
“保護你們不被牽連進更大的麻煩。
周野突然明白了:”所以指虎...
“是你爸故意用的。”顧野說,“為了讓輸看起來合理。
”但為什麼?
“因為有人要他死。
”誰?
“一個我們都得罪不起的人。
周野看著顧野:”六個月後,我們怎麼辦?
“六個月後,”顧野說,“我們一起還債。
”怎麼還?
“用拳頭還。”顧野說,“用真相還。
周野擦乾眼淚:”教我。
“教你什麼?
”教我怎麼用左手打敗整個黑暗。
顧野笑了,這是五年來他第一次真心的笑。
“好。”他說,“但先吃飯,我餓了。
周野也笑了:”我想吃我媽做的紅燒肉。
“我知道一家店,”顧野說,“味道一模一樣。
兩個人走出拳館,雪還在下,但已經不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