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骨重燃:拳台餘生_第3章 血債
第3章 血債
雨下得很大,拳館的屋頂開始漏水。水滴在鐵桶裡,發出類似計時器的聲音。
顧野用左手把沙袋重新掛好,舊的掛鉤已經鏽斷了。少年坐在窗邊,石膏換成了繃帶,右手腕細了一圈。
“你爸第一次教我打拳,也是下雨天。”顧野突然說。
少年沒回應,但耳朵豎了起來。
“那時候我十七歲,剛輟學,在修車廠偷輪胎。”顧野繼續道,“他抓住我,沒報警,說讓我跟他打一場。
”然後呢?
“然後我輸了,但他說我有天賦。
少年冷笑:”他對你倒是仁慈。
顧野停下手中的活:“你知道他為什麼叫周鐵山?
”因為他拳頭硬?
“因為他心硬。”顧野說,“他老婆難產死的時候,他還在打比賽,贏了之後去醫院,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少年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窗欞:”我媽不是難產死的。
顧野愣住了。
“是自殺。”少年說,“在我五歲生日那天,跳河。我爸回家晚了,因為...”他看著顧野,“因為他在拳館教你打拳。
雨聲突然變得很大。顧野的左手在發抖。
”所以這不是巧合。“少年說,”你欠我們家兩條命。
“你那時候才五歲...”
“我記得她的香水味。”少年打斷他,“記得她抱我時手腕上的淤青。記得她最後那句話:“小野,別學你爸,他的心是鐵的。”
顧野走到少年面前:”你爸後來很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教你打拳。
少年突然站起來:“他教的是殺人拳法!
”沒有殺人的拳法...“
”有!“少年的眼睛發紅,”他教我怎麼打斷別人的肋骨,怎麼讓對手站不起來。他說這是生存法則。
顧野的右手又開始幻痛:“你爸最後一場比賽,對手是我。
”我知道。
“他用了指虎。
”我也知道。
“但指虎不是我給的。
少年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那這個呢?
照片上,年輕的顧野把一個小盒子遞給一個人,那人戴著鴨舌帽,看不清臉。
“你爸給我的。”少年說,“說這是證據。
顧野的臉色變了:”這是...“
”指虎。“少年說,”你賣給黑市的指虎,上面還有你的指紋。
顧野搶過照片,用左手把它撕成碎片。
“心虛了?”少年問。
“照片是假的。”顧野說,“合成技術。
”但指虎是真的。“少年從書包裡拿出一個鐵傢伙,”我爸臨死前給我的,說這是他最後的禮物。
顧野的瞳孔收縮了。那確實是他當年的指虎,邊緣有個小缺口,是他自己摔的。
“你在哪裡找到的?
”我爸的骨灰盒裡。“少年說,”和他埋在一起。
雨下得更大了,屋頂的漏水變成了小瀑布。
“你爸不是好人。”顧野突然說。
“我知道。
”但他是個好拳手。
“我也知道。
”好拳手不需要指虎。
少年把玩著手裡的指虎:“那需要什麼呢?
”需要對手。“顧野說,”真正的對手。
少年把指虎扔向顧野,顧野用左手接住。
“教我。”少年說,“用左手打敗右手的方法。
顧野看著指虎上的缺口,突然想起了什麼。
”你爸最後一場比賽前,找過我。
“然後呢?
”他說想退出。
“退出什麼?
”退出黑市拳賽。
少年愣住了。
“他說他想金盆洗手,因為...”顧野停頓了一下,“因為你媽託夢給他,說他再打下去,會遭報應。
”騙人。
“是真的。”顧野說,“他哭了,我第一次見他哭。
少年突然衝向顧野,但被顧野側身躲過。少年的拳頭打在沙袋上,沙袋劇烈搖晃。
”那為什麼還要用指虎?
“因為有人不讓他退出。”顧野說,“刀疤張。
刀疤張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兩個人同時轉身。刀疤張撐著傘,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周野,”刀疤張說,“你爸死前欠我五十萬,利滾利,現在是一百五十萬。
少年臉色蒼白。
”父債子還。“刀疤張說,”要麼還錢,要麼...“他看了看顧野,”要麼在拳臺上還。
顧野擋在少年面前:“他還未成年。
”那就你來還。“刀疤張說,”一百五十萬,或者...再打一場。
“我的右手已經廢了。
”那就用左手。“刀疤張說,”六個月後,地下拳王爭霸賽,你打第一場,贏了債務一筆勾銷。
“輸了呢?
”輸了...“刀疤張看著少年,”他就得籤十年的賣身契。
少年突然開口:“我替他打。
”你?“刀疤張大笑,”你連沙袋都打不動。
“給我六個月。”少年說,“六個月後,我打敗你最好的拳手。
刀疤張看看顧野,又看看少年:”有意思。
雨停了,但屋頂還在滴水。
“成交。”刀疤張說,“六個月後,拳臺上見。
門關上後,少年看著顧野:”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學左手了吧?
顧野沒說話,只是用左手把指虎扔回給少年。
“留著吧。”他說,“這是你爸的遺物。
少年接住指虎,突然問:”你後悔收我這個徒弟嗎?
顧野看著窗外:“後悔沒收你爸的學費。
少年第一次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笑。
”教練,“他說,”六個月後,我們一起還債。
顧野的右手突然不疼了。他看著少年腫脹的手腕,第一次覺得復仇也許有另一種方式。
訓練從那天下午開始。顧野發現少年雖然右手受傷,但左手的天賦驚人。他的動作生澀卻有力,像未經雕琢的璞玉。
“重心再低一點。”顧野指導著,“想象地面在推你。
少年摔倒了,但又爬起來。
”疼嗎?
“不疼。”少年說,“比起心裡的疼,這不算什麼。
顧野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打斷肋骨的時候,周鐵山也是這樣站在旁邊,沒有攙扶,只是說:”疼就記住,下次別犯同樣的錯。
“你爸以前常說,”顧野說,“最好的防守是進攻,但最好的進攻是耐心。
少年重複著這句話,突然問:”他有沒有說過我媽的事?
顧野猶豫了一下:“說過一次。他說你媽的左手比右手還靈活,會彈鋼琴。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他說你遺傳了她的天賦。
少年練得更賣力了,汗水浸透了繃帶。
晚上,顧野在更衣櫃裡發現了一張紙條:”謝謝你沒有騙我。——周野“
他看著紙條,突然意識到這六個月不僅是少年的救贖,也是他自己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