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骨重燃:拳台餘生_第2章 左手規則
第2章 左手規則
凌晨四點,拳館還沒開燈。顧野用左手一根根點燃蠟燭,火光在牆上投下他扭曲的影子。右手還是老樣子,像只死去的蜘蛛掛在袖子裡。
“你遲到了。”周野的聲音從暗處傳來,嚇了顧野一跳。
少年坐在窗臺上,藍髮在晨光裡變成灰色。石膏已經拆了,右手腕腫得像發酵的麵糰。
“石膏不能拆。”顧野說。
“癢。”少年活動著手腕,“像有螞蟻在骨頭裡爬。
顧野從更衣櫃拿出繃帶,左手不太靈活,繩子老是打結。五年前,他用這雙手綁過金腰帶,現在連繃帶都纏不好。
”坐下。“他命令道。
少年沒動:”你右手怎麼斷的?
蠟燭的火苗晃了晃。顧野繼續纏繃帶,像沒聽見。
“我爸說,是你找人下的套。”少年跳下窗臺,“說你想保金腰帶,買通裁判和對手。
”你爸撒謊。“顧野的聲音很平靜。
”錄音裡,他哭了。“少年的手指劃過拳擊袋的皮革,”說對不起我,說他收了不該收的錢。
顧野的左手突然用力過猛,繃帶勒進了少年的皮膚。少年悶哼一聲,但沒躲。
“疼嗎?”顧野問。
“疼才記得住。”少年咧嘴笑,“我爸也是這樣教我的。
天開始亮了。第一縷陽光照在拳臺上,那裡有道永遠擦不掉的血跡,已經滲進了木頭裡。
”左手怎麼握拳?“少年突然問。
顧野愣了一下。五年了,從沒人問過這個問題。大家都假裝他的右手還在,連他自己都忘了左手該怎麼戰鬥。
”先學站姿。“顧野走到鏡子前,”左腳在前,右腳在後,膝蓋彎曲。
少年模仿他的動作,但重心不穩,像個剛學走路的鴨子。
“放鬆,想象地面是你的敵人。
”地面?
“對,每一步都要踩碎它。
少年試了一下,突然笑了:”我爸以前也這麼說。
顧野的胃抽搐了一下。他想起周鐵山最後那個眼神——在指虎砸碎他骨頭之前,那雙眼睛裡有過一絲猶豫。
“出拳不是這樣。”顧野用左手示範,“不是用手臂,是用整個身體。
他的動作很慢,像老年人打太極。但少年看得出,每個轉身都藏著殺機。
”你當時為什麼不用左手?“少年問,”比賽的時候。
“習慣了右手。”顧野說,“就像習慣了呼吸。
少年突然衝過來,左拳直奔顧野面門。顧野側身躲過,但動作慢了半拍,少年的指節擦過他的顴骨。
”反應還行。“少年評價道。
”偷襲不算本事。
“拳臺上沒有偷襲,只有輸贏。
顧野看著少年腫脹的手腕,突然明白了什麼。那傷不是意外,是少年自己砸的——為了推遲復仇的時間,為了讓他多活幾個月。
”疼嗎?“顧野指著少年的手腕。
”疼。“少年承認,”但比不上我爸死的時候。
拳館的門開了,刀疤張拎著早點進來。
“喲,師徒情深啊。”他嘲笑道,“顧野,別忘了你是清潔工,不是教練。
顧野沒理他,繼續教少年調整呼吸。
”聽說周鐵山死前欠了一屁股債。“刀疤張故意大聲說,”高利貸找到他家裡,把他老婆...“
少年的身體僵住了。
”閉嘴。“顧野的聲音像刀。
”我說錯了嗎?“刀疤張咬了口包子,”聽說他老婆後來瘋了,跳河...
少年突然衝向刀疤張,但被顧野攔腰抱住。
“冷靜!”顧野在他耳邊吼,“他故意的!
少年在顧野懷裡掙扎,像條上岸的魚。顧野能感覺到他脊椎的顫抖,那種憤怒幾乎要燒穿皮膚。
”六個月。“顧野低聲說,”六個月後,拳臺上解決。
少年漸漸平靜下來,但眼神更冷了。
“我要學殺人的拳法。”他說。
“沒有殺人的拳法。”顧野回答,“只有殺人的心。
刀疤張吹著口哨走了。少年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問:”他為什麼恨你?
“因為我讓他輸過錢。
”多少?
“一條命。
少年沒再追問。他走到沙袋前,用左手輕輕碰了碰,沙袋紋絲不動。
”很重。“他說。
”等你手好了再說。
“我現在就要試。
少年深吸一口氣,左拳狠狠砸在沙袋上。沙袋晃了晃,但他的手腕也發出一聲脆響。
”骨折了。“顧野檢查著,”你瘋了?
“疼痛是最好的老師。”少年臉色蒼白,“我爸說的。
顧野看著少年倔強的側臉,突然想起了自己十五歲的時候。那時候他也這樣,覺得疼痛是成長的勳章。
”去醫院。“顧野說。
”不去。
“不去就滾出拳館。
少年第一次露出猶豫的表情。
”怕了?“顧野問。
”不是怕。“少年說,”是沒錢。
顧野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紙幣:“算我借你的。
少年沒接:”為什麼幫我?
“因為...”顧野看著少年腫脹的手腕,“因為這隻手還要在六個月後打斷我的骨頭。
少年終於笑了,不是那種冷笑,是真的笑。
”顧教練,“他說,”你比我想象的有趣。
這是少年第一次叫他教練。顧野的右手突然抽痛起來,但這次不是因為幻痛。
醫院的走廊很長,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少年坐在長椅上,突然問:“你後悔過嗎?
”後悔什麼?
“後悔打拳。
顧野看著自己的右手:”後悔沒早點學會用左手。
X光片顯示手腕確實骨折了,但少年堅持要打石膏,說這樣更有感覺。
“什麼感覺?”醫生問。
“復仇的感覺。”少年說。
醫生看看顧野,顧野搖搖頭。
回拳館的路上,少年突然說:“錄音是假的。
”什麼?
“我爸沒錄音。”少年踢著路邊的石子,“我編的。
顧野停下腳步:”為什麼?
“因為...”少年看著自己的石膏,“因為我想看看你害怕的樣子。
”看到了?
“看到了。”少年說,“但不是因為錄音。
”那是因為什麼?
少年沒回答。他走進拳館,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正好踩在顧野的影子上。
“明天四點。”少年回頭說,“別遲到,教練。
顧野站在原地,突然意識到這場復仇遊戲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