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花香里說情深_第7章 省城之旅
第7章 省城之旅
程淺站在省城的五星級酒店門口,看著周野明顯不自在的樣子,有點心疼。
“要不...我們換一家?”她小聲問。
周野搖搖頭,努力挺直腰背:「不用,就這家。」
他今天穿了唯一一套“正裝”——深藍色襯衫,黑色長褲,都是程淺上週帶他去縣城買的。襯衫的領口有些緊,他時不時用手指扯一扯。
“放鬆。”程淺悄悄握住他的手,“只是談合作,不是上刑場。”
周野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有汗:「我...沒來過這種地方。」
電梯裡,程淺能感覺到周野的緊張。當電梯升到28樓時,他突然說:「這樓...比老槐樹高多了。」
程淺差點笑出聲,但看見他認真的表情,趕緊憋住:「嗯,是挺高的。」
合作商約在酒店咖啡廳。對方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王,穿著考究,手腕上的勞力士閃閃發光。
“久仰久仰。”王總熱情地握手,目光在周野粗糙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很快移開,“這位就是...周師傅?”
“是木雕師。”程淺糾正道,聲音很平靜。
接下來的談話讓程淺越來越不舒服。王總一直在誇程淺的設計,但對周野的手藝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欣賞”:「傳統手藝啊,難得難得,現在年輕人都不願意學了...」
周野沉默地坐著,手在桌下握成了拳。
“這個筆筒,”王總拿起樣品,“工藝是不錯,但...能不能用機器批次生產?效率更高。”
程淺剛要說話,周野開口了:「不能。機器雕不出木紋的質感。“
王總笑了:「周師傅啊,現在講究的是效率...」
”效率不等於質量。“周野的聲音很平靜,但程淺聽出了裡面的堅持。
王總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程淺趕緊打圓場:「王總,手工的價值就在於獨一無二...」
”獨一無二就意味著成本高啊。“王總搖頭,「這樣吧,設計圖留下,我們研究研究...」
程淺知道,這是變相的拒絕。
走出咖啡廳,周野明顯情緒低落。程淺帶他去了商場,想讓他散散心,結果...
”這...這麼小的木雕,要五千八?」周野站在一個工藝品櫃檯前,震驚地看著價格標籤。
櫃檯小姐翻了個白眼:「這可是大師作品。」
周野指著一個明顯是機器雕刻的擺件:「這個...機器雕的,最多值三百。」
櫃檯小姐的臉色立刻變了:「買不起別亂說!」
程淺趕緊拉著他離開。在電梯裡,周野突然說:「我的手藝...是不是不值錢?“
程淺心裡一疼:「胡說!你的作品比他們好一百倍!”
“那為什麼...”周野的聲音低低的,「那個王總...還有那個櫃檯...“
程淺突然明白了。周野不是在意價格,而是在意他的手藝被輕視。
晚上,他們住在程淺提前訂好的酒店——標準間,兩張床。
周野第一次住酒店,對一切都很好奇:「這床...怎麼這麼軟?」
程淺笑著看他:「睡不慣?」
「嗯。」周野誠實地點頭,「像陷在棉花裡。」
程淺教他怎麼用淋浴,怎麼調空調。周野學得很快,但程淺發現他一直在偷偷看她。
「看什麼?」她故意問。
周野耳根發紅:「沒...沒什麼。」
洗完澡,程淺穿著酒店的浴袍出來,發現周野已經把他的床讓給了她:「你睡這邊,我睡沙發。」
「這是標準間,有兩張床。」程淺哭笑不得。
「我...不習慣和別人一起睡。」周野說。
程淺突然靠近他:「我不是別人。」
周野的呼吸明顯亂了。他後退一步,差點撞到茶几:「我...我去洗澡。」
程淺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半夜,程淺被一陣響動驚醒。她睜開眼,發現周野站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燈火發呆。
「睡不著?」她輕聲問。
周野回頭,月光下他的側臉顯得格外稜角分明:「太亮了。在村裡,這個時候只有星星。」
程淺走到他身邊:「想家了?」
「嗯。」周野誠實地說,「想老槐樹,想窯洞...想...」
「想什麼?」
周野沒說完,但程淺看見他的耳根又紅了。
第二天一早,王總突然打來電話,說願意合作,但有個條件——要在三天內完成一個複雜的樣品,因為他們的客戶很急。
程淺和周野趕到王總公司,發現要雕的是一個現代風格的屏風,要求在傳統工藝中融入現代元素,而且要在一整塊紅木上完成。
「這不可能。」程淺立刻說,「三天太短了,而且...」
「客戶願意出高價。」王總說,「十萬,三天。」
程淺看向周野。後者沉默了一會兒,問:「有圖紙嗎?」
圖紙很複雜,是現代抽象的幾何圖案,要求鏤空部分必須精確到毫米。王總得意地說:「我們試過機器,但機器雕不出這種效果...」
程淺明白了,這是王總在故意為難他們。
但周野只是點點頭:「可以。」
接下來的三天,程淺和周野幾乎沒閤眼。他們在王總公司提供的工作室裡,程淺負責計算比例,周野負責雕刻。當機器無法完成最精細的部分時,周野用傳統手藝完美地解決了問題。
第三天晚上,當最後一個細節完成時,王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怎麼可能...」他撫摸著屏風上完美的線條,「機器都做不到...」
「因為機器不懂木頭。」周野平靜地說,「每一道木紋都是獨一無二的,只有手才能順著它的紋理走。」
王總當場給了他們一張十萬塊的支票,還簽了長期合作的合同。
回酒店的路上,程淺累得靠在周野肩上睡著了。周野一動不動地坐著,生怕驚醒她。
「周野...」程淺迷迷糊糊地說,「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證明了自己...也證明了我沒看錯人...」
周野的喉結動了動,最終輕輕握住她的手:「也謝謝你...沒放棄我。」
那天晚上,程淺堅持讓周野睡床:「你累壞了,必須好好休息。」
周野猶豫了一下,最終妥協:「那...你也睡這邊吧,床很大。」
程淺的心跳突然加速。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中間隔著禮貌的距離,但程淺能感覺到周野身上的溫度。
「周野...」她輕聲問,「你...害怕城市嗎?」
「不是害怕。」周野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是不適應。但...」
「但什麼?」
「但如果有你在,」周野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程淺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她悄悄往周野那邊挪了一點,感覺到他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睡吧。」她輕聲說,「明天還要回家。」
「家?」周野重複這個詞,聲音裡帶著笑意,「嗯,回家。」
第二天一早,程淺醒來時發現周野已經起床了,正在陽臺上做木雕——用酒店的一次性筷子雕了一朵小小的蓮花。
「送給你。」他把蓮花遞給她,「用不慣酒店的牙刷,就...雕了這個。」
程淺接過蓮花,發現筷子被磨得溫潤如玉,蓮花的花瓣薄如蟬翼。
「周野...」她突然說,「我們...回去後,繼續合作,好嗎?」
周野看著她,眼神溫柔:「好。」
「還有...」程淺鼓起勇氣,「回去後,我想...搬去你隔壁的窯洞住。這樣...工作方便。」
周野的耳根瞬間紅透:「我...我讓周叔收拾一下。」
程淺笑了,把蓮花小心地收進錢包:「走吧,回家。」
在回村的大巴上,周野第一次主動握住了程淺的手。他的手掌粗糙溫暖,讓程淺想起老槐樹的樹皮——可靠,踏實,讓人安心。
車窗外,黃土高原的景色飛馳而過。程淺靠在周野肩上,突然意識到:
她找到了比城市更珍貴的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