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花香里說情深_第4章 暴雨與告白
第4章 暴雨與告白
暴雨來得毫無預兆。
程淺坐在老槐樹下畫設計圖,突然一滴雨砸在她的速寫本上。抬頭一看,烏雲已經壓到了山頂。
“要下雨了!”周叔在廚房裡喊,“淺淺快進來!”
程淺匆忙收拾畫具,但還是慢了一步。豆大的雨點砸下來,轉眼間就變成了傾盆大雨。她抱著畫具往窯洞跑,卻在門檻上絆了一下。
預期的疼痛沒有到來。她跌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周野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穩穩地接住了她。
“小心。”他的聲音混在雨聲裡,幾乎聽不清。
程淺站穩了,發現周野的襯衣已經溼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輪廓。她的臉“騰”地紅了。
“謝謝...”
周野沒說話,只是接過她手裡的畫具,幫她拍去上面的雨水。他的手指碰到她冰涼的手背時,皺了皺眉。
“手這麼涼?”
“可能...有點冷。”程淺這才發現自己只穿了件薄襯衫。
周野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帶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松木香味。
“不用...”
“穿上。”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雨越下越大,打在窯洞的頂上像千軍萬馬奔騰。程淺坐在土炕上,裹著周野的外套,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周叔呢?”
“去張嬸家了。”周野說,“路滑,今晚不回來了。”
程淺心裡突然有點慌。這意味著...整個院子只有她和周野兩個人。
“你...不回去?”
“我住隔壁。”周野指了指旁邊那孔窯洞,“有事叫我。”
但程淺還是睡不著。雨聲太大,窯洞太黑,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窺視著她。凌晨兩點,她開始發燒。
起初只是覺得冷,她把被子裹得緊緊的。後來開始頭疼,渾身發燙。她摸索著開啟手機,依然沒有訊號。
“周野...”她虛弱地叫了一聲,聲音淹沒在雨聲裡。
不知過了多久,窯洞的門被輕輕推開。手電筒的光照進來,周野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程淺?”他壓低聲音,“你叫我?”
程淺想說話,但喉嚨疼得厲害,只能發出嘶啞的聲音。
周野快步走過來,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臉上。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動作快得讓她來不及反應。
“發燒了。”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緊張,“等著。”
十分鐘後,周野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薑湯回來了。他扶她坐起來,把碗遞到她嘴邊。
“喝一點。”
薑湯辛辣滾燙,程淺喝了一口就嗆得直咳嗽。周野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笨拙但溫柔。
“慢點。”
一碗薑湯下肚,程淺覺得好多了。她這才發現周野渾身都溼透了——頭髮滴著水,襯衣貼在身上,褲腳還在滴水。
“你...淋雨了?”
“去給你找退燒藥。”周野說,“周叔家有。”
程淺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暖流。這個雨夜,這個荒村,這個男人...
“躺下。”周野幫她掖好被角,“我在門口守著,有事叫我。”
“別走...”程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我怕...”
周野的身體僵住了。程淺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趕緊鬆開手:“對不起,我...”
“我不走。”周野最終說,“我就在這兒。”
他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炕邊,手電筒放在地上,發出溫暖的光。程淺看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周野...”她輕聲說。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周野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很久,他才說:“你病了。”
“不是因為周叔拜託你照顧我?”
周野搖搖頭:“不是。”
程淺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她撐起身子,周野趕緊扶住她:“別起來。”
“周野,”她的聲音因為發燒而有些沙啞,“如果...我說我不想回城裡了,你會信嗎?”
周野猛地抬頭看她,眼神複雜得讓她讀不懂。
“別開玩笑。”他最終說。
“我沒開玩笑。”程淺認真地說,“這裡很安靜,很...溫暖。”
周野的喉結動了動:“你屬於城市。”
“那你呢?”程淺反問,“你屬於這裡?”
周野沒回答,只是幫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吧。”他說,“明天就好了。”
但程淺睡不著。她看著周野在昏暗光線中的輪廓,突然說:“周野,我...喜歡你。”
空氣彷彿凝固了。
周野的身體僵得像塊石頭。過了很久很久,他才說:“你發燒了,在說胡話。”
“我很清醒。”程淺固執地說,“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周野突然站起來,動作大得差點碰倒小板凳:“你...你不懂。”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為什麼不是?”程淺也坐了起來,“就因為我在城裡長大?就因為你...腿有點不方便?”
周野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不只是腿。”他低聲說,“我...配不上你。”
說完這句話,他幾乎是逃出了窯洞。
程淺愣在床上,發燒的腦子昏昏沉沉的。她聽見隔壁窯洞傳來壓抑的咳嗽聲,還有...什麼重物倒地的聲音。
她想下床,但渾身沒力氣。迷迷糊糊中,她聽見雨聲中夾雜著壓抑的喘息聲,還有...木頭被削刮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天亮了。雨停了,程淺的燒也退了。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發現窯洞門口放著一杯溫水,還有幾片退燒藥。
院子裡,周野正在劈柴。他的眼睛下有明顯的青黑,看起來一夜沒睡。
程淺走過去,剛想說話,周叔回來了。
“淺淺好點了嗎?”周叔關切地問,“周野說你發燒了,他守了你一夜。”
程淺看向周野,後者只是低頭劈柴,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好多了。”程淺說,“謝謝周野哥。”
周野劈柴的動作頓了頓,沒說話。
上午,程淺在窯洞裡發現了十幾個小木雕——全是她的樣子。有她坐在老槐樹下畫畫的,有她皺眉研究轆轤的,甚至還有她穿著高跟鞋站在黃土路上的...
每一個都栩栩如生,連她皺眉時的小表情都雕出來了。
她拿著這些小木雕去找周野,發現他正坐在工作臺前,手裡拿著刻刀,面前是一塊新的木頭。
“這些...”她輕聲問,“都是你昨晚雕的?”
周野沒抬頭:“睡不著,隨便雕的。”
程淺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周野,看著我。”
周野終於抬頭,程淺這才發現他的眼睛裡有紅血絲。
“我不回城裡了。”她平靜地說。
周野的刻刀掉在了地上:“別鬧...”
“不是鬧。”程淺說,“我想留下來,和你一起做木雕設計。我負責設計,你負責雕刻,我們...合作。”
周野愣住了:“合作?”
“嗯。”程淺點頭,“你的手藝加上我的設計,一定能做出好東西。至於其他的...”她頓了頓,“以後再說。”
周野看著她,眼神複雜:“你確定?”
“確定。”程淺笑了,“我給我爸打電話了,他說支援我的決定。”
周野沉默了很久,最終彎腰撿起刻刀:“那...先吃早飯吧。”
但程淺看見,他轉身時嘴角微微上揚了。
那天中午,周叔做了豐盛的飯菜。程淺發現周野給她盛的米飯特別多,菜也都是她愛吃的。
“周野,”飯後,程淺叫住他,“那些小木雕...能送我一個嗎?”
周野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雕了一半的:“這個還沒雕完。”
程淺接過來,發現是她在老槐樹下笑的樣子。
“雕完給我?”
“嗯。”周野說,“雕完給你。”
程淺把那個小木雕握在手心,突然覺得,這個決定可能是她這輩子最正確的一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