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花香里說情深_第5章 合作與流言
第5章 合作與流言
“這裡太複雜了。”周野皺著眉頭看程淺的設計圖，“會斷的。”
程淺趴在石桌上，指著圖上的鏤空花紋：“不會的，我們可以加厚這裡...”
“還是太薄。”周野搖頭，“棗木雖然硬，但這麼細的花紋承受不了重量。”
這是他們合作的第一個作品——一個現代風格的木雕首飾盒。程淺設計的是一朵盛開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中心是鏤空的，可以放戒指。
“那...改成這樣？”程淺拿起鉛筆修改，“減少一層花瓣？”
周野湊過來看，他的頭髮擦過程淺的耳畔，帶來一陣酥麻。程淺屏住呼吸，假裝專注地看著圖紙。
“嗯。”周野最終點頭，“這樣好看，也結實。”
這是他們合作的第三天，也是第一次產生分歧。程淺發現，工作中的周野和平時判若兩人——平時沉默寡言的他，一旦涉及到木雕就會變得異常堅持，甚至有些固執。
“你之前...都雕傳統樣式？”程淺一邊削鉛筆一邊問。
周野正在挑選木料，聞言“嗯”了一聲：“周叔教的。”
“沒想過創新？”
周野停下手裡的活計：“沒想過有人會喜歡新的。”
程淺放下鉛筆，認真地看著他：“我喜歡新的。”
周野的耳根紅了，低頭繼續選木料。
程淺發現，自從那天雨夜之後，周野對她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他依然沉默寡言，但會默默記住她的喜好：她喜歡吃脆一點的蘋果，他就每天早上給她放一個；她畫圖時習慣用2B鉛筆，他就削好了放在她手邊；甚至她隨口說了句“這井水太冰了”，第二天就發現水桶裡兌了熱水。
但這些溫柔都是無聲的，像春雨一樣潤物細無聲。
“程老師！”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程淺的思緒。
村長的小女兒小芳蹦蹦跳跳地跑進院子，手裡拎著一籃子雞蛋：“我娘讓我給你送的！”
程淺趕緊站起來：“謝謝小芳，太客氣了。”
小芳十五六歲，正是愛幻想的年紀。她把雞蛋放在石桌上，眼睛卻一直往周野那邊瞟：“周野哥，我爹說後山那片棗樹結果了，讓你去看看。”
周野頭也不抬：“知道了。”
小芳不甘心：“我...我可以帶你去！我對那片可熟了！”
程淺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嘴角微微上揚。原來如此。
“小芳，”程淺故意問，“你是不是...喜歡周野？”
小芳的臉“騰”地紅了，像熟透的蘋果：“我...我才沒有！”說完就跑了，籃子都忘了拿。
周野終於抬起頭，無奈地看著程淺：“別逗她。”
“她喜歡你。”程淺笑著說，“很明顯。”
周野低頭繼續雕木頭：“小孩子不懂事。”
“十五歲不小了。”程淺故意說，“在我們那兒，十五歲都可以談戀愛了。”
周野的刻刀突然打滑，差點雕錯一刀。程淺忍著笑，假裝沒看見他紅透的耳根。
但程淺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下午，她去村裡的小賣部買鹽，聽見幾個嬸子在議論：
“聽說城裡來的那個姑娘賴在周野家不走了？”
“可不是嘛，說是合作做生意，誰知道安的什麼心...”
“小芳那丫頭哭了一晚上，說周野哥被狐狸精勾走了魂...”
程淺站在小賣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她這才意識到，鄉村的人情世故遠比城市複雜。在這裡，每個人的生活都是透明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成為談資。
回到院子，程淺發現周野正在教小芳認木料。小芳坐在小板凳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周野，而周野...難得地耐心。
程淺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晚上，程淺在窯洞裡畫圖，但怎麼也靜不下心來。她聽見隔壁傳來小芳的笑聲，還有周叔爽朗的聲音。原來小芳是來送晚飯的。
“程老師不吃嗎？”她聽見小芳問。
“她畫圖呢，別打擾。”周野的聲音。
程淺放下鉛筆，突然覺得很委屈。她來這兒是為了什麼？為了被人說閒話？為了看一個農村小姑娘和她的暗戀物件互動？
她拿出手機，依然沒有訊號。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想念城市的喧囂和冷漠——至少在那裡，沒有人會關心她的私生活。
“咚咚咚”——
窯洞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程淺的聲音有些悶。
周野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托盤：“周叔讓我給你送飯。”
程淺沒說話，也沒接托盤。
周野把托盤放在桌上，看著她：“怎麼了？”
“沒什麼。”程淺低頭繼續畫圖，“就是...覺得自己可能給你們添麻煩了。”
周野沉默了一會兒：“村裡人說什麼了？”
程淺驚訝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小賣部李嬸的嘴，十里八鄉最快。”周野說，“別理她們。”
“但小芳...”
“小芳是孩子。”周野打斷她，“她過兩天就好了。”
程淺苦笑：“我不是孩子，我知道流言有多傷人。”
周野突然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程淺，看著我。”
程淺被迫與他對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黑，很認真。
“我不在乎別人說什麼。”他一字一句地說，“你也不用在乎。”
“但小芳...”
“小芳會找到更好的。”周野說，“她值得一個全心全意喜歡她的人。”
程淺的心突然跳得很快：“那你呢？”
周野的喉結動了動：“我...我只在乎雕木頭。”
騙人。程淺在心裡說。但她沒有戳穿他。
第二天，程淺決定面對流言。她主動去了小賣部，買了糖和瓜子，和嬸子們聊天。她講自己在城裡做設計師的經歷，講她和周野的合作計劃，甚至...講了她的病。
“我失眠很嚴重，”她平靜地說，“醫生建議我換個環境。周野的手藝很好，我想幫他設計新樣式，一起做點事情。”
嬸子們的態度漸漸變了。李嬸甚至拉著她的手說：“閨女，別怕，嬸子們就是嘴碎，沒壞心。”
小芳也來了，眼睛紅紅的：“程老師，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程淺摸摸她的頭：“傻丫頭，喜歡一個人沒錯。周野哥...確實很好。”
小芳破涕為笑：“那...那我以後能跟你們學雕木頭嗎？”
“當然。”程淺說，“不過你得先學會畫圖。”
那天晚上，程淺和周野終於完成了第一個合作作品——那個蓮花首飾盒。程淺的設計加上週野的技藝，成品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試試？”周野把盒子遞給她。
程淺小心翼翼地開啟，發現裡面刻著一行小字：“給最懂蓮花的人——Z&Q”
她的眼眶突然溼了。
“怎麼了？”周野緊張地問，“不好看？”
“很好看。”程淺擦擦眼睛，“就是...太完美了。”
周野鬆了口氣：“那就好。”
三天後，一個來旅遊的城裡人在村口看見了他們的作品，當場出價兩千塊買走了。
“兩千？”程淺驚訝地張大嘴，“這麼貴？”
“你的設計值錢。”周野說。
“是你的手藝值錢。”程淺反駁。
周叔在旁邊笑得見牙不見眼：“兩個都值錢！”
那天晚上，程淺在速寫本上寫下：“第一個作品，蓮花首飾盒，售價2000元，買家：BJ遊客李女士。合作人：周野&程淺。”
她給這一頁畫了個小小的蓮花標記。
周野在旁邊看著，突然說：“以後...每個作品都記上？”
“嗯。”程淺點頭，“這是我們的...合作檔案。”
周野猶豫了一下：“那...也記上吵架？”
程淺笑了：“記，都記。”
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並排投在牆上，看起來竟然很和諧。
程淺突然發現，她已經開始習慣這裡的生活了——習慣井水，習慣土灶，習慣沒有訊號的夜晚，習慣...周野在她身邊的感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