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花香里說情深_第6章 父親與舊愛
第6章 父親與舊愛
程父到達程家溝的時候，程淺正在和周野討論新設計。
“這裡應該加個暗釦，”程淺指著圖紙，“這樣首飾盒關上的時候會有“咔噠”一聲，很有儀式感。”
周野湊過來看，他的頭髮擦過程淺的鼻尖，帶來淡淡的松木香味：“嗯，可以做個小機關。”
“淺淺！”
熟悉的聲音讓程淺渾身一僵。她抬頭，看見父親站在院子門口，西裝革履，和黃土高原格格不入。
“爸？”程淺慌忙站起來，“您怎麼來了？”
程父的目光落在周野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你媽擔心你，讓我來看看。”
周野站起來，禮貌地點點頭：“叔叔好。”
程父沒說話，只是上下打量著周野——洗得發白的藍襯衫，沾滿木屑的工裝褲，還有...他走路時那幾乎看不出來的跛腳。
“這就是...那個木匠？”程父的語氣讓程淺心裡一沉。
“是木雕師。”程淺糾正道，“周野的手藝很好。”
程父沒接話，只是環顧四周簡陋的環境：“你就住這兒？”
“窯洞冬暖夏涼，比城裡空調房舒服。”程淺努力讓語氣輕鬆。
但程父顯然不這麼認為。他跟著程淺參觀她的“工作室”——其實就是窯洞外搭的一個簡易棚子，看見周野的工具和半成品時，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就是你說的...事業？”
程淺深吸一口氣：“爸，我和周野的合作很成功。我們已經賣出三個作品了，而且...”
“三個？”程父打斷她，“你知道你在城裡一個專案賺多少錢嗎？”
周野站在一旁，手不自覺地握緊了。程淺看見他指關節發白。
“錢不是最重要的。”程淺說，“我在這裡很開心。”
“開心？”程父冷笑，“放著好好的珠寶設計師不當，跑到山溝裡當個...木匠合夥人？”
“是木雕師。”程淺再次糾正，聲音已經有些發抖。
程父轉向周野：“小夥子，我知道你們這些農村孩子不容易。但淺淺是我女兒，我不能看著她...”
“爸！”程淺提高聲音，“這是我的選擇。”
氣氛劍拔弩張。周野突然開口：“叔叔，要不...先吃飯吧？周叔做了...”
“不必了。”程父冷冷地說，“我在鎮上訂了酒店。淺淺，收拾東西，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程淺第一次正面反抗父親。
程父顯然沒料到女兒會這樣：“你...”
“我在這裡很好。”程淺看向周野，“比任何時候都好。”
程父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周野，眼神變得銳利：“是因為他？”
程淺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程父冷笑一聲：“一個農村木匠，能給得了你什麼？”
“能給得了我尊重。”程淺平靜地說，“還有...快樂。”
程父氣得臉色發青：“你...你簡直...”
“程叔叔。”周野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我知道您擔心什麼。但程淺在這裡...很安全。”
“安全？”程父嘲諷道，“我女兒放著年薪幾十萬的工作不要，跑到山溝裡當個...”
“爸！”程淺打斷他，“您不瞭解情況...”
“我不瞭解？”程父怒極反笑，“我不瞭解我女兒被一個...殘疾人...”
空氣瞬間凝固。
程淺看見周野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右腿。
“爸！”程淺的聲音顫抖著，“道歉！”
程父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了，但驕傲讓他拉不下臉：“我...我只是擔心你...”
“我的腿是舊傷。”周野突然說，聲音很平靜，“不影響工作。”
程淺心疼地看著他，第一次發現這個男人承受了多少異樣的眼光。
“爸，”她深吸一口氣，“周野是我見過最有才華的木雕師。他的作品...”
“作品能當飯吃？”程父反問，“你知道現在經濟形勢多差嗎？”
就在這時，一個嬌滴滴的聲音插了進來：“周野哥！我給你帶好東西來了！”
程淺轉頭，看見一個穿著時髦的年輕女人走進來，手裡拎著幾個精緻的購物袋。
女人看見程淺和程父，愣了一下：“喲，有客人啊？”
“小翠。”周野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淡。
程淺心裡“咯噔”一下。小翠...這個名字她聽周叔提過，是周野的...前女友？
“這位是？”小翠上下打量著程淺，眼神帶著明顯的敵意。
“程淺，設計師。”程淺主動伸出手。
小翠沒握手，只是撇撇嘴：“就是那個賴在周野家不走的城裡姑娘？”
程淺的手僵在半空中。
“小翠。”周野的聲音帶著警告，“說話注意點。”
小翠顯然沒料到周野會這樣對她，眼圈立刻紅了：“周野哥，你...你為了她兇我？”
“程淺是我合作伙伴。”周野說，“請你尊重她。”
“合作伙伴？”小翠冷笑，“我看是...”
“夠了。”周野打斷她，“你來幹什麼？”
小翠委屈地舉起購物袋：「我...我給你買了新工具，鎮上最好的...」
“不需要。”周野說，“我有。”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程父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
小翠最終氣呼呼地走了，臨走前狠狠瞪了程淺一眼。
程父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我...在鎮上住三天。三天後我來接你，如果你還是...堅持，我們再談。”
程淺鬆了口氣：“好。”
程父走後，程淺和周野坐在老槐樹下，誰都沒說話。
“對不起。”程淺先開口，“我爸他...”
“沒事。”周野說，“習慣了。”
“小翠...”
“過去的事了。”周野打斷她，“她現在在鎮上開傢俱店。”
程淺想問更多，但最終沒問出口。
第二天，程淺決定用行動證明自己。她拉著周野從早到晚畫圖、選材、雕刻，連飯都是在工作臺前隨便扒拉幾口。
“歇會兒吧。”周野遞給她一杯水。
程淺搖搖頭：“不行，我要在三天內做出成績給我爸看。”
周野看著她疲憊的樣子，突然說：「其實...你不用這樣。“
”要。“程淺固執地說，”我要讓他知道，我的選擇沒錯。“
周野沒再勸，只是默默地把最難的部分留給自己。
第三天下午，他們的新作品終於完成了——一個融合了現代簡約和傳統工藝的筆筒，上面雕刻著抽象的山水圖案。
”真漂亮。“周叔讚歎道。
但程淺心裡還是沒底。直到...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女人出現在院子裡。
”請問...這裡是周師傅的工作室嗎？“女人問。
原來是一個來旅遊的知名設計師，偶然看見了他們之前的作品，特意找上門來。
”這個筆筒...“設計師愛不釋手，”多少錢？“
程淺和周野對視一眼。
”五千。“程淺報了個價。
設計師毫不猶豫：「我要十個，不同圖案的。另外...能不能定製一批？我工作室需要高階禮品...」
程淺的手在發抖。十個...就是五萬。
”可...可以。“她努力讓聲音平穩。
設計師走後，程淺和周野面面相覷。
”我們...“程淺說，”好像...成功了？“
周野嘴角微揚：「嗯。」
當天晚上，程父如約而至。程淺把訂單合同和定金放在他面前。
”五萬？“程父顯然很震驚，”就...一個筆筒？“
”是十個。“程淺糾正道，”而且這只是開始。設計師說如果效果好，後面還有更大的訂單。“
程父沉默了很久：「淺淺，你...真的決定留在這裡？」
程淺看向周野，後者也正看著她，眼神堅定。
「爸，」程淺說，「我知道我在做什麼。而且...」她深吸一口氣，「我喜歡這裡，也喜歡...這裡的人。”
程父最終嘆了口氣：「罷了，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但記住...如果哪天你想回去，家門永遠為你敞開。」
程淺眼眶發熱：「謝謝爸。」
程父臨走前，單獨和周野談了十分鐘。沒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周野回來時，眼神格外溫柔。
「你爸...」周野說，「讓我好好照顧你。“
程淺笑了：「那...你答應了嗎？”
周野耳根微紅：「嗯。」
那天晚上，程淺在速寫本上寫下：「第6天，第一個大訂單，5萬元。里程碑。」
她給這一頁畫了個小小的勝利手勢。
周野在旁邊看著，突然說：「其實...小翠那天來，是想讓我回去幫她看店。」
程淺筆尖一頓：「哦。」
「我拒絕了。」周野補充道。
程淺嘴角上揚，但沒抬頭：「哦。」
周野似乎對她的反應不滿意，又加了一句：「我說...我有更重要的事。“
程淺終於抬頭，發現他正認真地看著她。
「什麼事？」她明知故問。
周野的喉結動了動：「雕...雕木頭。”
程淺笑了，在速寫本上又加了一行：「第6天，某人學會了...撒謊。」
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並排投在牆上，看起來竟然很和諧。
程淺突然發現，她已經不想回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