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深處等你歸來_第4章 山野之間
第4章 山野之間
天剛矇矇亮，程青禾就被敲門聲驚醒。開啟門，周遠山站在晨霧中，揹著一個竹簍，手裡還拿著另一頂草帽。晨露打溼了他的髮梢，在微光中閃閃發亮。
”早。”他的聲音帶著晨露的清新，像是剛從山泉裡撈出來的，”今天要去後山深處，路不好走，你...怕不怕？”
程青禾搖搖頭，接過草帽。草帽內側還殘留著陽光的溫度，顯然是他常用的。她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件深綠色的工裝，襯得皮膚更加古銅。
”穿這個。”周遠山從口袋裡掏出一雙粗糙的布鞋，”山路滑，運動鞋容易崴腳。”
程青禾換上布鞋，發現大小剛好。”你怎麼知道我的腳碼？”
周遠山的耳根微紅：”上次...你換鞋的時候看到的。”
山路比想象中難走得多。程青禾穿著運動鞋，依然被碎石和樹根絆得踉踉蹌蹌。周遠山走在前面，不時回頭看她，遇到陡峭的地方就伸出手來拉她。他的手掌粗糙卻溫暖，傳遞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小心這裡。”周遠山指著一個被落葉覆蓋的小坑，”上次李大爺就是在這裡崴了腳，腫了半個月才好。”
程青禾感激地點點頭，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掌心的老繭。那些粗糙的觸感讓她突然意識到，這雙手不僅為她劈柴挑水，還承擔著整個村莊的生計。每一道繭子，每一個疤痕，都是他生活的印記。
”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走了一段，周遠山停下來，從竹簍裡拿出水壺遞給她。
程青禾喝了一口水，發現水壺是溫的。”你一直把水壺放在懷裡？”
”山裡涼，喝冷水對胃不好。”周遠山說得理所當然，卻讓程青禾心裡泛起一陣暖意。
繼續前行，山路越來越陡。程青禾的呼吸變得急促，周遠山放慢了腳步。”慢慢來，不急。”他的聲音始終平穩，”採藥要看時辰，太早了露水重，太晚了藥效就差。”
”你怎麼懂這麼多？”程青禾好奇地問。
”我爸教的。”周遠山的聲音很輕，”他說山裡的草藥是老天給山裡人的禮物，要懂得珍惜。每一種草藥都有它的脾氣，就像人一樣。”
程青禾突然覺得，這個看似沉默的男人，內心其實非常豐富。只是他習慣了把一切都藏在心裡。
”到了。”周遠山突然停下，指著前方一片開闊的山谷，”這裡是村裡最好的草藥地。”
山谷裡霧氣繚繞，各種草藥在晨光中舒展著葉片。程青禾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這裡像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仙境，每一寸土地都充滿了生機。
周遠山蹲下身，熟練地辨認著：”這是七葉一枝花，治跌打損傷的；這是黃精，補氣養陰的；這是何首烏，補肝腎的...”他的手指輕柔地撫過每一片葉子，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程青禾蹲在他旁邊，學著他的樣子小心地挖出一株草藥。她的手指沾滿了泥土，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踏實。這種與土地親密接觸的感覺，是城市裡從未有過的。
”這個不能這樣挖。”周遠山握住她的手，調整她的姿勢，”要留一點根，明年它還能長出來。”他的呼吸噴在她的耳畔，帶著淡淡的草藥清香。
程青禾的臉微微發燙，連忙專注地挖草藥。兩人一邊採藥一邊聊天，她知道了周遠山的父親是個赤腳醫生，在世時常免費為村民看病。母親則是個溫柔的女人，會做很好吃的南瓜餅。
”他們是怎麼...”程青禾小心翼翼地問，生怕觸到他的傷心事。
”車禍。”周遠山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那年我十五歲。從那以後，我就一個人了。”他抬頭看著遠處的群山，”但我不孤單，山裡的每棵樹、每株草都是我的夥伴。”
程青禾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周遠山總是那麼沉默寡言。失去父母的痛苦，她無法想象。她輕輕碰了碰他的手：”對不起...”
”沒關係。”周遠山笑了笑，笑容卻有些苦澀，”都過去了。”他指著一株開著紫色小花的植物，”這是桔梗，可以泡茶喝，對嗓子好。”
中午時分，兩人在一棵大樹下休息。周遠山從竹簍裡拿出乾糧和水，程青禾則貢獻了她帶的水果。他們坐在樹蔭下，看著山谷裡的霧氣漸漸散去，陽光灑滿整個山谷。
”給。”周遠山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看看。”
程青禾開啟，裡面是一枚用草編的戒指，做工精緻得像是專業工匠的作品。草葉被處理得很柔軟，邊緣光滑，顯然是用心之作。
”我...我編的。”周遠山的耳根通紅，像是熟透的蘋果，”上次看到你在城裡戴的那種戒指...我想你可能喜歡...”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程青禾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小心地把草戒指戴在手指上，大小剛好。草葉還帶著他的體溫，溫暖而真實。
”很漂亮。”她輕聲說，”謝謝你。”
周遠山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他低頭繼續整理草藥，但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出賣了他的心情。
下午，兩人滿載而歸。下山的路比上山輕鬆些，程青禾卻故意走得很慢。她不想這麼快結束這段時光。山裡的每一棵樹、每一株草、每一縷陽光，都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
”遠山哥。”她突然停下腳步，”如果...如果我不回城了，你會...”
周遠山猛地回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你說什麼？”
”我說如果。”程青禾的聲音越來越小，”如果我想留下來...”
”我會很高興。”周遠山的聲音有些發抖，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情感終於找到了出口，”但...你的家人會同意嗎？”
程青禾沒有回答。她知道這個問題沒有簡單的答案。城市裡有她的工作、她的朋友、她的生活，而這裡有她的母親、有周遠山、有她從未體驗過的寧靜。
回到村裡，周遠山把草藥送到李醫生那裡，程青禾則回家幫母親做飯。傍晚時分，周遠山又送來了新鮮的蔬菜。
”嬸子，今天採的草藥李醫生說很好。”他站在院子裡，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程青禾，”明天...明天能陪我去鎮上賣草藥嗎？”
程青禾點點頭，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她不知道自己對周遠山的感情是什麼，但每當看到他，心裡就會泛起一種溫暖的感覺。這種感覺，是在城市裡從未有過的。
晚上，程青禾躺在床上，手指輕輕轉動著那枚草戒指。窗外，月光如水，照得院子裡的一切都朦朦朧朧的。她突然想起小時候學過的一句詩：”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
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周遠山能夠在這個偏僻的山村裡堅持這麼多年。這裡有最純粹的東西：陽光、土地、人情味，還有...愛情。
手機突然響了，是周總監：”青禾，專案結束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公司決定給你升職，加薪30%。”
程青禾看著手指上的草戒指，第一次猶豫了。這枚戒指雖然不值錢，卻是某個人用心編織的。而城市裡的那些金銀首飾，哪一件有這樣的溫度？
”周總，”她深吸一口氣，”我母親病情有些反覆，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
結束通話電話，程青禾走到窗前。月光下，周遠山家的屋頂泛著淡淡的銀光。遠處，群山如黛，近處，稻田如毯。她突然想哭，為這份遲來的感動，為這份純粹的感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