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深處等你歸來_第6章 雨夜
第6章 雨夜
七月的天氣說變就變。上午還是豔陽高照，下午突然就烏雲密佈。程青禾正在幫周遠山晾曬新採的草藥，天空就毫無預兆地下起了暴雨。
”快！進屋！”周遠山一把拉起程青禾的手，兩人手忙腳亂地收草藥。雨點像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地砸下來，打在竹蓆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但已經來不及了。等他們把草藥都收進屋，兩人都已經渾身溼透。程青禾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頭髮一縷一縷地滴著水。她打了個噴嚏，突然覺得有點冷。
”你這樣會感冒的。”周遠山皺著眉頭，從櫃子裡拿出一條幹淨的毛巾，”擦擦頭髮，我去給你燒點熱水。”
程青禾接過毛巾，聞到上面淡淡的草藥香。她擦著頭髮，看著周遠山忙碌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個男人，總是這樣細心。
”遠山哥，你也溼透了，先顧你自己吧。”程青禾說。
”我習慣了。”周遠山頭也不回地說，手上的動作卻更快了，”山裡人，哪有不淋雨的。倒是你，城裡待久了，身子嬌貴。”
程青禾想說些什麼，卻突然打了個寒顫。她確實覺得越來越冷，頭也開始發暈。
”青禾？”周遠山注意到她的異常，快步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糟了，發燒了。”
”沒事...”程青禾想逞強，但話還沒說完，又是一陣眩暈。
”別說話了。”周遠山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嚴肅，”我去給你熬薑湯，你躺下休息。”
程青禾被母親扶著躺在床上，覺得整個人都在發燙。窗外雨聲如注，像是一首急促的交響曲。她迷迷糊糊地聽到周遠山在院子裡忙碌的聲音，還有他和母親壓低的交談聲。
”燒得厲害，得有39度了。”是周遠山的聲音，帶著擔憂，”我去鎮上買藥，這雨太大了...”
”別去了，”是母親的聲音，”雨這麼大，山路危險。家裡有退燒藥嗎？”
”有是有，但...”周遠山的聲音裡帶著猶豫，”我怕效果不好。”
”遠山，”母親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你對青禾...是不是還...”
後面的話程青禾沒聽清，她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恍惚間，她看到周遠山的身影在門口徘徊，像是想進來又不敢。
不知過了多久，程青禾被一陣溫暖喚醒。她睜開眼，看到周遠山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薑湯。他的衣服已經換過了，頭髮卻還是溼的，顯然又冒雨出去過。
”醒了？”周遠山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她，”喝點薑湯，發發汗。”
程青禾想坐起來，卻覺得渾身無力。周遠山連忙扶住她，把枕頭墊高。他的手掌很溫暖，帶著草藥的清香。
”我自己來...”程青禾伸手想接碗，卻被周遠山輕輕避開。
”你手抖，我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薑湯很辣，但喝下去後，程青禾覺得舒服多了。她看著周遠山專注的樣子，突然發現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經常熬夜。
”遠山哥，”她輕聲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周遠山的手頓了一下，薑湯差點灑出來。他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因為...”他的聲音很輕，”你值得。”
程青禾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想問更多，但周遠山已經站起身：”你休息吧，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等等。”程青禾叫住他，”陪我...說說話好嗎？”
周遠山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老油燈的光很暗，卻照得他的側臉格外清晰。程青禾這才發現，他的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疤痕，以前從沒注意過。
”這道疤...”她下意識地問。
”小時候爬樹摔的。”周遠山摸了摸疤痕，”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上。你當時也在，還哭得很傷心，說我流血了。”
程青禾愣住了。她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但心裡卻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原來他們的記憶，有這麼多交集。
”我...”她想說些什麼，卻突然一陣咳嗽。
周遠山立刻緊張起來：”別說話了，好好休息。我去給你倒點水。”
這一夜，程青禾時睡時醒。每次睜開眼，都能看到周遠山坐在床邊，或是給她換毛巾，或是喂她喝水。他的動作很輕柔，像是怕弄疼她。
凌晨時分，程青禾的燒終於退了。她睜開眼，看到周遠山趴在床邊睡著了。他的眉頭還皺著，像是還在擔心什麼。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他的頭髮上，泛著淡淡的銀色。
程青禾輕輕伸手，想撫平他眉間的皺紋。指尖碰到他的皮膚時，周遠山突然醒了。
”青禾？”他的聲音還帶著睡意，立刻伸手摸她的額頭，”燒退了，太好了。”
”你一直在這裡？”程青禾問。
”嗯。”周遠山的聲音很輕，”怕你半夜又燒起來。”
程青禾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這個男人，從八年前她離開的那天起，就一直在等她。而現在，他就在她身邊，用最笨拙卻最真誠的方式照顧她。
”遠山哥，”她輕聲問，”如果...如果我不走了，你會...”
周遠山的眼中閃過狂喜，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別說傻話，你媽媽還需要你照顧。等你好了再說。”
但程青禾看到了，看到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光芒。她突然明白了，這個男人對她的感情，從來沒有變過。
第二天清晨，程青禾醒來時，周遠山已經不在了。母親告訴她，遠山哥回家換衣服去了，說一會兒再來。
程青禾覺得好多了，便起身想去院子裡透透氣。路過周遠山的房間時，她無意中看到門虛掩著。出於好奇，她輕輕推開門。
房間很整潔，一張簡單的木床，一個老舊的衣櫃，還有一張書桌。書桌上擺著幾本書，都是關於草藥的。程青禾隨手翻了翻，突然從一本書裡掉出一張照片。
她撿起來，愣住了。照片上是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小女孩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眼睛彎彎的。小男孩雖然板著臉，但眼神卻很溫柔。
那是她和周遠山。她完全不記得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但照片上的日期顯示，那是她八歲那年。
程青禾的手微微發抖。她突然意識到，周遠山對她的感情，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這個發現讓她既感動又惶恐。
”青禾？”周遠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慌亂，”你怎麼...”
程青禾轉身，看到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碗粥。他的臉紅了，像是被發現了秘密的孩子。
”我...”程青禾舉起照片，”這是...”
”我...”周遠山的聲音很小，”我一直留著...”
兩人就這樣站著，誰都沒有說話。窗外，雨已經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兩人身上，像是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邊。
程青禾突然覺得，有些答案，已經不需要用語言來表達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