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故事會短篇故事閱讀站

稻香深處等你歸來

作者:子商更新:1個月前章節:12
開始閱讀

章節目錄 ( 共 12 章 )

內容預覽

第1章 歸途

第1章 歸途

長途汽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程青禾的額頭抵著冰涼的窗玻璃,手機訊號從兩格變成一格,最後徹底消失。她盯著螢幕上週總監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專案出了問題,你什麼時候能回來?”

窗外的高樓大廈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群山,像一道道綠色的屏障,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程青禾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三天前接到村裡電話說母親摔傷了腿,她二話不說訂了車票,可現在卻後悔了。

車廂裡瀰漫著汽油味和汗臭味,幾個穿著破舊棉襖的村民大聲說笑著,完全不顧及旁人的感受。程青禾皺了皺眉,她太久沒有接觸過這樣的環境了。在城市裡,每個人都是禮貌而疏離的,地鐵上連咳嗽都要壓低聲音。

“姑娘,青石溝到了。”司機操著濃重的方言提醒她,“再往前就沒路了。”

程青禾拖著行李箱下車,塵土飛揚的村道比她記憶中更加破敗。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樹幹粗壯得需要三個成年人才能合抱,樹皮皸裂如老人的皺紋,記錄著這個村莊所有的悲歡離合。一陣風吹過,槐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訴說著什麼。

行李箱的輪子卡在石縫裡,她用力一拽,輪子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這聲音引來了幾個蹲在樹下乘涼的老人,他們好奇的目光讓程青禾臉頰發燙。在城市裡,她習慣了被忽視,回到村裡卻成了稀罕物。

“這不是程家丫頭嗎?”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眯著眼睛認出了她,臉上的皺紋像菊花一樣綻放,“你媽天天唸叨你呢。長得可真水靈,像城裡人了。”

程青禾勉強笑了笑,加快了腳步。程家老屋在村子最深處,要穿過整個村莊。石板路上的青苔比記憶中更厚了,行李箱的輪子徹底罷工,她只好提起來走。每走一步,行李箱就發出一聲抗議的呻吟。

路過村中心的小賣部時,她看到門口貼著一張泛黃的告示:“因年輕人外出務工,本店營業時間調整為上午9點至下午4點”。玻璃櫥窗裡擺著幾包過期的餅乾和落滿灰塵的日用品,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打著瞌睡。

“需要幫忙嗎?”一個低沉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程青禾回頭,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槐樹下。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手裡提著一籃子剛挖的草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卻透著山裡人特有的澄澈。他的眉毛很濃,鼻樑挺直,嘴角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卻不影響整體的俊朗。

“不...不用了。”程青禾下意識地拒絕,卻在下一秒因為行李箱的重量踉蹌了一下。

男人二話不說接過行李箱,“我幫你提到前面路口,那裡路好走些。”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山裡人特有的醇厚。

他的手掌粗糙卻溫暖,程青禾聞到了淡淡的草藥清香,混合著陽光和泥土的氣息。兩人沉默地走著,只有行李箱輪子偶爾發出的吱呀聲。路邊,幾隻土雞悠閒地踱著步,看到人來了也不驚慌。

“你是...周家的孩子?”程青禾試探著問。她記得村裡有個周家,父母早逝,留下個兒子。那家人很窮,但孩子很爭氣。

“周遠山。”男人簡短地回答,“你媽摔傷後,我幫著她挑過幾次水。”他走路的步伐很穩,即使提著沉重的行李箱也不見氣喘,“你比照片上瘦多了。”

“照片?”程青禾疑惑地問。

周遠山的耳根突然紅了,“你媽給我看過你大學畢業的照片。”他迅速轉移話題,“前面就是程家老屋了,路不好走,你小心腳下。”

程青禾心頭一暖,卻又泛起一絲愧疚。母親摔傷三天,她才知道訊息。她看著周遠山寬闊的背影,突然發現他的後頸處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

老屋比記憶中更加破敗,青磚黛瓦上爬滿了藤蔓,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倒是長得更茂盛了,枝頭掛滿了青澀的小果子。程青禾站在門口,突然有些近鄉情怯。門楣上“耕讀傳家”四個字已經模糊不清,門檻被歲月磨得圓潤光滑。

“青禾?”母親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和虛弱。

程青禾衝進屋裡,看到母親坐在藤椅上,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臉色卻比想象中好。屋裡還是老樣子,八仙桌上擺著幾個粗瓷碗,牆上掛著父親的遺像,香爐裡還插著幾根燃盡的香。

“怎麼不早點告訴我?”程青禾蹲下身,輕輕摸著母親的腿,石膏粗糙的觸感讓她鼻子發酸。

“告訴你有什麼用?你又不是醫生。”母親笑著,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再說,有小周照顧著呢。”她拉著女兒的手,細細打量著,“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小周?”

“就是剛才幫你提箱子的那個孩子啊。”母親眼中閃著光,像是找到了傾訴的物件,“這孩子心細,知道我腿腳不便,每天幫我挑水、劈柴,還從山上採草藥給我敷腿。他爹走得早,娘也沒了,一個人怪可憐的。”

程青禾望向窗外,周遠山的背影剛好消失在拐角處。陽光透過石榴樹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陣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村裡年輕人不是都出去了嗎?他怎麼還在?”程青禾問道,接過母親遞來的粗瓷杯,裡面是溫熱的白開水。

母親嘆了口氣,“遠山這孩子仁義,說村裡老人多,他走了沒人照顧。去年縣裡要調他去當護林員,工資比現在高兩倍,他都拒絕了。”母親說著,突然壓低聲音,“村裡不少姑娘喜歡他,但他好像...”

話沒說完,門外傳來腳步聲。周遠山又回來了,手裡提著一籃子新鮮的蔬菜:“嬸子,我菜地裡摘了些新鮮的,給您和青禾嚐嚐。”

程青禾連忙站起來,“這怎麼好意思...”

“自家種的,不值錢。”周遠山把籃子放在桌上,目光在程青禾臉上停留了一秒就迅速移開,“嬸子,我明天一早去鎮上,您需要我帶什麼嗎?”

“不用不用,青禾回來了,讓她去就行。”母親笑著說,“你們年輕人有話說。”

周遠山的耳根又紅了,“那...那我先走了。”他轉身時差點撞到門框,引得母親輕笑出聲。

等腳步聲遠去,母親神秘兮兮地說:“這孩子,每次看到你照片都臉紅。”

程青禾上樓,推開自己少女時代的房間。一切如舊,連牆上貼的明星海報都沒動過。書桌上果然躺著一封信,信封已經泛黃,上面寫著“程青禾收”,筆跡蒼勁有力,卻不是母親的字跡。

她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照片和一行字。照片上是她十七歲時的模樣,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笑得燦爛。那時的她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馬尾辮高高翹起,臉上還有未褪去的嬰兒肥。那一行字讓她的手微微發抖:

“等你長大了,我就回來娶你。”

落款是一個模糊的“周”字,日期是八年前。

程青禾的心跳突然加快,她衝到窗前,卻只看到周遠山家的屋頂在夕陽下泛著溫暖的光。遠處,稻田裡的秧苗隨風搖曳,像一片綠色的海洋。更遠處,連綿的群山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美得讓人心醉。

她摩挲著照片,突然想起十七歲那年,有個瘦高的男孩總是在放學路上偷偷看她。那時她滿心都是要考大學離開這個窮山溝,從未注意過那個總是穿著補丁衣服的男孩。

樓下傳來母親喊她吃飯的聲音,程青禾把照片和信小心地收進錢包夾層。下樓時,她看到周遠山又折返回來,站在院子裡和母親說話。

“嬸子,我明天要去山裡採藥,可能兩三天才回來。”周遠山的聲音傳來,“您有事就讓青禾去喊李大爺,我跟他打過招呼了。”

“你這孩子,總是這麼周到。”母親的聲音充滿慈愛,“青禾,下來送送遠山。”

程青禾站在樓梯口,與周遠山的目光相遇。那一刻,她彷彿看到了八年前那個瘦高男孩眼中的羞澀和堅定,只是現在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的沉穩。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石榴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程青禾突然覺得,這個她急於逃離的地方,似乎也沒有那麼糟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