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深處等你歸來_第2章 山村日常
第2章 山村日常
程青禾是被此起彼伏的雞鳴聲吵醒的。她翻了個身，想繼續睡，卻聽到窗外傳來劈柴的聲音。迷迷糊糊地走到窗前，看到周遠山正赤著上身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落下的瞬間，肌肉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她慌忙退回房間，臉頰發燙。在城裡，她從未見過男人這樣毫不避諱地展示身體。透過窗簾的縫隙，她看到院子裡整整齊齊碼著的柴火，水缸裡滿滿的水，還有晾衣繩上洗得乾乾淨淨的衣服。
這些都是他做的？
程青禾洗漱完下樓，母親已經坐在藤椅上擇菜了。“醒了？遠山一早就把水缸挑滿了，還送了新鮮的蔬菜來。”母親指了指廚房，“鍋裡熱著稀飯，你自己盛。”
廚房裡，灶臺上的鐵鍋還冒著熱氣，白米稀飯散發著淡淡的米香。程青禾盛了一碗，站在門口看著周遠山劈完最後一根柴。
“周...周先生，”她喊了一聲，覺得這個稱呼太生疏，又改口，“遠山哥，進來喝口水吧。”
周遠山抹了把汗，露出靦腆的笑容，“不用了，我回家喝。嬸子，我下午去鎮上，需要帶什麼嗎？”
“帶兩瓶醬油，要老王家的。”母親頭也不抬地說，“青禾，你陪遠山一起去，順便給你爸上個香。”
程青禾想說她自己去就行，但周遠山已經點頭答應了。她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件乾淨的藍色襯衫，雖然洗得發白，但熨得很平整。
去鎮上的路要走四十分鐘，程青禾本想打車，但周遠山說村裡唯一的麵包車今天去縣城了。他推出一輛老舊的腳踏車，拍了拍後座：“我載你。”
程青禾猶豫了一下，側身坐了上去。腳踏車吱呀吱呀地響著，周遠山騎得很穩。路兩旁是金黃的稻田，微風吹過，稻浪翻滾，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你...為什麼留在村裡？”程青禾忍不住問。
周遠山的背僵了一下，“村裡老人多，我走了沒人照顧。”他頓了頓，“而且，我答應過一個人，要在這裡等她回來。”
程青禾的心跳漏了一拍，想問是誰，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鎮上的衛生所很小，只有一個姓李的老醫生。看到程青禾，李醫生推了推老花鏡：“程家丫頭？長這麼大了。你媽的藥我配好了，一天三次，飯後吃。”
程青禾道謝，李醫生卻擺擺手：“要謝就謝遠山吧。你媽摔傷這半年，他每週都來拿藥，風雨無阻。有時候你媽腿疼得下不了床，都是他揹著去鎮上看病。”
程青禾震驚地看向周遠山，後者卻只是低頭整理藥包，耳根通紅。
回去的路上，程青禾沉默了很久。“我媽的腿...很嚴重嗎？”
“醫生說年紀大了，恢復得慢。”周遠山的聲音很輕，“但她很堅強，每天都堅持鍛鍊。”
經過一片菜地時，周遠山突然剎車：“到了我家菜地，要進去看看嗎？”
菜地裡種著各種時令蔬菜，綠油油的一片。最引人注目的是菜地中央那株老南瓜藤，藤蔓纏繞著竹架，像是要把過去和未來連線起來，藤蔓上開著黃色的小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這是我爸種的最後一株南瓜藤。”周遠山撫摸著藤蔓，眼神溫柔，“他說南瓜最實在，春天種下去，秋天就能收穫很多。”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姑娘從菜地另一頭跑過來：“哥，你回來了！”看到程青禾，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燦爛的笑容，“這是青禾姐吧？我常聽哥提起你。”
“我妹妹，小雨。”周遠山介紹道，“在縣城讀高中，週末才回來。”
周小雨是個很活潑的姑娘，拉著程青禾的手說個不停：“青禾姐，你真漂亮，比照片上好看多了。我哥...”
“小雨！”周遠山突然提高聲音，“去摘些西紅柿，青禾姐要帶回家。”
周小雨吐了吐舌頭，跑開了。程青禾卻注意到，周遠山的耳根紅得快要滴血了。
“你...經常提起我？”程青禾小聲問。
周遠山慌亂地擺弄著南瓜葉子，“就是...我媽和你媽以前是好朋友，她們...她們經常說起你。”
這個解釋明顯牽強，但程青禾沒有追問。她蹲下身，輕輕碰了碰南瓜花：“這花真漂亮。”
“南瓜花炒雞蛋很好吃。”周遠山突然說，“晚上...你要不要留下來吃飯？小雨做飯手藝不錯。”
程青禾剛想答應，手機突然響了。是周總監：“青禾，專案真的出問題了，客戶要求明天必須見到你。”
她走到一邊接電話，回來時看到周遠山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下去。
“我得回城了。”程青禾艱難地說。
“現在？”周遠山的聲音有些發抖，“可是...”
“我媽的腿...”
“我會照顧嬸子的，你放心。”周遠山很快恢復了平靜，“什麼時候走？我去送你。”
程青禾想說不用，但看到他堅定的眼神，只好點頭。
回家的路上，兩人都沉默著。經過後山時，周遠山突然說：“能陪我上山一趟嗎？我想採些草藥給你媽。”
山上竹林茂密，陽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周遠山熟練地辨認著各種草藥，程青禾跟在他身後，突然在一個小岔路口看到了一個簡陋的木屋。
“那是...”
“我搭的，有時候採藥晚了就在山上過夜。”周遠山推開木門，裡面收拾得很整潔，牆上掛著各種工具，桌上放著一本翻舊了的書。
程青禾隨手翻開，卻發現書裡夾著一張照片，是她十七歲時的模樣，照片背面寫著“2008年5月，青石溝中學門口”。
“這...”她震驚地看向周遠山。
周遠山的臉瞬間通紅，“我...我只是...”
程青禾又發現木屋的牆上刻著很多字，走近一看，全是“程青禾”三個字，有的已經模糊，有的還很新，最早的一個日期是八年前。
“你...為什麼...”
周遠山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八年前，你考上大學離開的那天，我答應過自己，要在這裡等你回來。”
程青禾的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膛：“可是...我們那時候並不熟...”
“你幫我媽提過水。”周遠山的聲音很輕，“那天我放學回來，看到你幫著我媽把水桶提回家，還給她擦汗。我媽說，程家丫頭心善，將來誰娶了她是福氣。”
程青禾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了。她看著牆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突然明白了什麼。
“所以這些年...”
“我一直在等你。”周遠山直視著她的眼睛，“我知道你可能已經不記得我了，但沒關係，我記得你就夠了。”
下山時，程青禾的腳步有些虛浮。周遠山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如松。她突然喊住他：“遠山哥...”
周遠山回頭，夕陽的餘暉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我...我可能明天走不了。”程青禾聽到自己說，“我媽的腿...”
周遠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突然綻放的煙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