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深處
女主逃離都市回到鄉村,用現代知識振興家鄉,與歸來的建築師男主攜手建設美麗鄉村,在稻香深處收穫愛情與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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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春天的風終於吹進了這個小鎮。縣人民法院的門口擠滿了人,陽光照在國徽上,莊嚴而溫暖。我穿着淺藍色的連衣裙,程遠川穿着深灰色的西裝,我們站在原告席上,手緊緊握在一起。這三個月,像過了一輩子那麼長。周啟明和他父親站在被告…
女主逃離都市回到鄉村,用現代知識振興家鄉,與歸來的建築師男主攜手建設美麗鄉村,在稻香深處收穫愛情與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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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春天的風終於吹進了這個小鎮。縣人民法院的門口擠滿了人,陽光照在國徽上,莊嚴而溫暖。我穿着淺藍色的連衣裙,程遠川穿着深灰色的西裝,我們站在原告席上,手緊緊握在一起。這三個月,像過了一輩子那麼長。周啟明和他父親站在被告…
第1章 稻香裡的陌生人
行李箱的輪子在碎石路上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像是三年前離開時那些沒說出口的告別,一下一下碾在心上。
我停下腳步,深深吸了一口氣。還是這個味道,混著泥土腥氣和稻穀清香的風,從三年前那個夜晚開始就縈繞在我夢裡的味道。只是現在,這風裡多了一絲柴油機的轟鳴,提醒著我,有些東西真的變了。
“青禾?”
我猛地轉身,手裡的行李箱拉桿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程遠川就站在三米開外,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只是肩膀比記憶中更寬了。他左手拎著一桶柴油,右手插在口袋裡,夕陽給他輪廓鍍上一層金邊。三年沒見,他黑了,也瘦了,下頜線像被鐮刀削過一樣鋒利。
“遠川哥。”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抖,像秋風中顫抖的稻穗。
他點點頭,目光從我臉上滑到行李箱,再滑到我腳上那雙沾滿塵土的小皮鞋。沒有驚喜,沒有責怪,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就像我只是個問路的陌生人。那雙眼睛,曾經盛滿星光的眼睛,現在像兩口深井,平靜得讓人心慌。
“回來了。”他說,聲音比記憶中更低沉,像是被煙燻過的嗓子。
“嗯,奶奶身體不好,我回來看看。”我攥緊了拉桿,指節發白,“村裡要辦合作社的事,支書給我打了電話。”
他“嗯”了一聲,側身讓我先走。柴油桶在他手裡晃啊晃,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我們之間突然拉開的距離。我注意到他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新鮮的傷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劃的,已經結痂了。
“你手——”
“小傷。”他打斷我,“農機站的活,難免的。”
老槐樹還在那裡,樹幹粗得需要兩個成年人才能合抱。樹皮皸裂得像老人手背的皺紋,那些刻痕已經模糊不清了,但我還能找到當年我們用鑰匙劃的那行小字:“程遠川和葉青禾,永遠在一起”。那時候我們多大?十五歲?十六歲?蟬鳴聲裡,他偷偷在我耳邊說這句話,熱氣噴得我耳朵發癢。
現在這棵樹更老了,枝椏間結滿了槐米,風一吹就簌簌地掉,像下了一場黃色的小雪。
“青禾丫頭!”
王嬸的大嗓門從曬穀場那邊傳來,震得我耳膜發麻,“可算回來了!你奶奶唸叨你好幾天了!”
我朝她揮揮手,餘光瞥見程遠川已經轉身往農機站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得像田裡的稻草人,但我知道,那個會回頭衝我笑的大男孩,已經不見了。他的步伐很快,像是急於逃離什麼,柴油桶在他手裡晃動的頻率越來越快。
“瘦了。”王嬸拉著我的手,粗糙的掌心磨得我手背發疼,“城裡水土不養人?”
“還行。”我笑笑,眼睛卻盯著程遠川消失的方向,“王嬸,他——”
“遠川啊?”王嬸嘆了口氣,“這孩子,苦著呢。去年老程頭走了,五十畝地全壓他一個人身上。白天種地,晚上修農機,瘦得跟竹竿似的。”
我心裡一緊。程叔去世了?我竟然不知道。
村委會的燈光亮得刺眼,照得人臉都發青。長條桌邊坐滿了人,煙霧繚繞的,像是回到了生產隊時代。我找了個角落坐下,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
“這次合作社試點,咱們村是全縣第一個!”支書老周拍著桌子,唾沫星子飛濺到前排李大爺的後腦勺上,“小葉是大學生,會計工作交給她最合適。遠川負責技術指導,你們年輕人要多配合。”
我低著頭,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個小黑點。能感覺到對面投來的視線,像是有實質的重量。程遠川坐在長桌盡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節奏熟悉得讓我心顫——那是他思考時的小動作,一下一下,像敲在我心上。
“我沒意見。”我聽見他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筆尖在紙上洇開第二個小黑點,第三個……等我反應過來,整張紙都快被染黑了。
散會時已經九點多了。村裡人三三兩兩往家走,討論著合作社分紅的事。我故意磨蹭到最後,等所有人都離開了,才慢慢往奶奶家走。月光很好,照得水泥路發白,像是撒了一層鹽。
我蹲在槐樹下,手指撫過那些模糊的刻痕。三年前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月光。我躲在樹後,看著他一趟趟往車站跑,最後蹲在馬路牙子上,像只被遺棄的小狗。那時候我多想衝出去抱住他,告訴他我不是故意要離開的。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嚇得我一哆嗦。
“青禾,到家了嗎?”周啟明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城裡特有的腔調,像是被拋光過的石頭,“我媽問你什麼時候回來選婚紗。”
我望著遠處農機站的燈光,那盞燈還亮著:“還要再待幾天,村裡有些事。”
“又是那個什麼合作社?”他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不屑,“你們村也真是,窮鄉僻壤的折騰什麼——”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螢幕上跳出一條微信,是周啟明媽媽發來的婚紗店地址。我按滅了螢幕。
夜風吹過,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竊竊私語。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接著是程遠川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張叔,柴油機明天就能修好,不耽誤插秧……”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明天要早起,去田裡看秧苗長勢。奶奶說,程遠川去年承包的五十畝地,全部種的優質稻種,長勢喜人。他一個人忙不過來,經常半夜還在地裡,手電的光在田野裡飄來飄去,像個孤獨的遊魂。
我轉身往家走,沒注意到農機站的燈一直亮到後半夜。也沒注意到,有個人影在槐樹下站了很久,手裡捏著半截菸頭,菸灰落了一地,像下了一場灰色的小雪。
奶奶家的燈還亮著,窗欞上映出她佝僂的身影。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
“回來了?”奶奶的聲音從裡屋傳來,“鍋裡有熱飯,自己盛。”
我應了一聲,眼睛卻盯著院子裡那口老井。井沿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小字,是八歲那年程遠川刻的:“葉青禾是笨蛋”。我蹲下去,手指描摹著那些字跡,突然笑了。
“笑什麼?”奶奶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沒什麼。”我接過碗,熱氣模糊了眼睛,“就是覺得,有些東西,好像一直沒變。”
奶奶嘆了口氣,望向遠處的田野:“變了,都變了。遠川那孩子……唉,不提了,吃飯吧。”
我低頭喝湯,鹹澀的味道在嘴裡化開。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整個村子都像披了一層銀紗。遠處,農機站的燈終於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