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深處_第11章 生死一線
第11章 生死一線
醫院的夜特別長。
走廊的燈光慘白，照得人臉色發青。我坐在父親病床前，看著他蒼白的臉，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
父親剛做完手術，麻藥還沒完全過，呼吸很輕，像隨時會斷掉的風箏線。
我握著他的手，那雙手曾經能把我舉過頭頂，現在卻瘦得皮包骨頭。
”爸，你一定要好起來。”我輕聲說，眼淚滴在他手背上，”我們快贏了，真的快贏了。”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了。
我以為是護士，抬頭卻看見周啟明站在門口。
他穿著皺巴巴的西裝，領帶歪在一邊，眼睛通紅，像是幾天沒睡。手裡握著一把水果刀，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葉青禾。”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你們贏了，我完了。”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倒在地上發出巨響。父親被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啟明？”父親虛弱地問，”這麼晚了……”
”閉嘴！”周啟明突然吼道，衝過來把刀架在父親脖子上，”都怪你！要不是你女兒多管閒事，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父親的臉瞬間慘白，刀鋒在他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
”周啟明！”我尖叫，”你瘋了！放下刀！”
”我是瘋了！”他大笑，笑聲刺耳，”我爸被帶走了，公司被封了，我什麼都沒有了！既然你們不讓我活，那就一起死！”
我渾身發抖，但強迫自己冷靜：”周啟明，你聽我說，事情還沒到這一步……”
”閉嘴！”他刀尖又近了一分，父親的脖子上滲出更多血珠，”給程遠川打電話，讓他帶著所有證據過來！否則……”他眼神瘋狂，”我就讓你爸先下去陪我爸！”
我顫抖著撥通程遠川的電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遠川哥……快來醫院……周啟明瘋了……”
十分鐘後，程遠川帶著警察衝了進來。
病房裡擠滿了人，警察舉著槍，周啟明把父親擋在身前，像只困獸。
”都別過來！”他吼道，”再靠近一步，我就殺了他！”
程遠川舉起雙手，慢慢走近：”周啟明，你冷靜點。你還有機會，別做傻事！”
”機會？”周啟明冷笑，”我爸完了，我也完了，還有什麼機會？”
”你爸的罪是他自己犯的，不是你的錯。”程遠川的聲音很穩，但我在他眼裡看到了恐懼，”放下刀，我跟你走，換葉叔叔做人質，好不好？”
周啟明愣了一下，刀尖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父親突然虛弱地開口：”啟明……你爸……你爸他……對不起你們程家……”
”閉嘴！”周啟明又激動起來，”你有什麼資格提我爸！”
”因為……”父親喘著氣，”因為當年……是我……是我把賬本……給了老程……”
病房裡瞬間安靜。
我震驚地看著父親：”爸，你說什麼？”
父親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我……我在磚廠當會計……周廠長讓我做假賬……我不肯……就把真賬本……給了老程……後來……老程就出事了……是我害了他……”
周啟明的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呆呆地站著，像被雷劈了一樣。
警察趁機衝上去制服了他。
但父親的情況突然惡化，血壓急劇下降，醫生護士衝進來搶救。
我跪在病床邊，哭得像個孩子：”爸，你別嚇我……”
父親虛弱地摸著我的頭髮：”青禾……對不起……爸爸……瞞了你這麼多年……”
”我不怪你，我一點都不怪你……”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程遠川緊緊握住父親的手：”葉叔叔，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救您的。”
父親被推進了搶救室。
我和程遠川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像兩尊雕像。
”遠川哥，”我靠在他肩上，”我爸……他會沒事的，對吧？”
”會的。”他聲音堅定，”我們經歷了這麼多，老天爺不會這麼殘忍的。”
這時，林記者打來了電話：”青禾，好訊息！警方在周家老宅找到了程叔叔的懷錶，裡面有微型錄音器，記錄了當年周父的所有犯罪證據！”
我猛地站起來：”真的？！”
”千真萬確！”林記者的聲音很興奮，”而且，當年的磚廠老工人也現身作證了，說親眼看見周父在程叔叔的飯菜裡下毒！”
結束通話電話，我和程遠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希望。
”遠川哥，”我輕聲說，”我們去老槐樹那裡吧，我想……我想和程叔叔說說話。”
夜已經很深了，老槐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高大。
程遠川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鐵鍬，在樹下挖了起來。
”小時候，”他一邊挖一邊說，”叔叔經常帶我來這裡，說老槐樹是村裡的守護神，能保佑好人平安。”
挖了大概半米深，鐵鍬碰到了硬物。
我們小心地挖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
開啟鐵盒，裡面有一封信，信封上寫著”給遠川”，字跡有些模糊，但能認出是程叔叔的筆跡。
程遠川的手在發抖，慢慢拆開信封。
”遠川：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叔叔可能已經不在了。
別難過，叔叔這一生，雖然短暫，但很充實。最驕傲的事，就是看著你從小豆丁長成男子漢。
磚廠的事，叔叔早就知道有危險。但有些事，明知道危險也要做，因為……因為我們是人啊，不能眼睜睜看著壞人得逞。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長大了，懂事了。記住，做人要問心無愧，要保護弱小，要……要像你爸爸一樣正直。
叔叔給你留了個懷錶，表蓋裡有錄音，是證據。希望……希望用不上，但如果用得上，就說明叔叔……叔叔沒有白白犧牲。
好好照顧你葉叔叔和青禾，他們……他們是我們家的恩人。
永遠愛你的叔叔
1988年6月15日”
程遠川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信紙上。
我抱住他，兩個人在老槐樹下哭成一團。
”遠川哥，”我輕聲說，”程叔叔在天上看著我們呢，他一定……一定很驕傲。”
他點頭，緊緊抱住我：”青禾，等這一切結束，我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好。”我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我們一起，把磚廠重新開起來，像程叔叔希望的那樣。”
月光下，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警車的警燈一閃一閃，像在為正義的到來而歡呼。
我們知道，最後的勝利，就在眼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