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深處_第7章 希望的微光
第7章 希望的微光
我回到奶奶家時，天已經黑了。
院子裡亮著燈，奶奶坐在小板凳上剝毛豆，動作很慢，卻很認真。看見我回來，她放下手裡的毛豆，擦了擦手：”青禾，過來。”
我走過去，蹲在她身邊。奶奶的手很粗糙，卻異常溫暖。夜風有點涼，吹得院子裡的絲瓜藤沙沙作響。
”孩子，”她輕聲說，”奶奶老了，但心不糊塗。”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奶奶身上還是那股淡淡的肥皂香，和小時候一樣。
奶奶起身，從屋裡抱出一個老木箱。那箱子我認識，是爺爺留下的，平時鎖得嚴嚴實實。箱子上還刻著爺爺的名字，已經有些模糊了。
”奶奶，這是……”
”開啟看看。”奶奶把鑰匙遞給我，鑰匙上還掛著一個小小的銅錢。
我顫抖著手開啟箱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疊現金，用橡皮筋捆著，還有一本存摺，幾張地契。最上面是一張泛黃的照片。
”這是……”
”你爺爺留下的，還有這些年我攢的。”奶奶的聲音很平靜，”不多，但應該能幫上忙。”
我捂住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那些錢用紅紙包著，一看就是奶奶一點點攢的，有些紙幣已經舊得發軟了。
奶奶從箱子底層拿出一個信封，已經泛黃了，邊角都磨出了毛邊：”這個，給你。”
我接過信封，上面是程遠川父親的筆跡：”致葉家嬸嬸”。字跡有些褪色，但依然遒勁有力。
我疑惑地看著奶奶。
”看看吧。”奶奶嘆了口氣，眼睛望著遠處的夜空，”你程叔是個好人，可惜走得早。”
我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裡面是程遠川父親寫的一封信，日期是十年前。信紙已經脆了，我生怕弄碎了它。
”嬸嬸：
見信如晤。遠川這孩子倔，和他爸一個樣。我知道您一直把青禾當親孫女疼，我也把青禾當親閨女看。
磚廠最近不景氣，我怕是撐不了多久了。但您放心，就算砸鍋賣鐵，我也不會讓兩個孩子受委屈。
遠川喜歡青禾，從小就是。我看得出來，青禾那丫頭也喜歡他。等他們長大了，要是真有緣分，咱們就給他們辦個熱熱鬧鬧的婚禮。
要是沒緣分，也彆強求。孩子們的幸福最重要。
您多保重身體。
程建國 敬上”
我的手抖得厲害。原來程叔叔早就知道，早就為我們打算過。信紙上有幾處水漬的痕跡，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奶奶擦了擦眼角：”你程叔寫這封信的時候，磚廠已經出問題了。但他最先想到的，還是你們兩個孩子。”
我抱住奶奶，哭得像個孩子。奶奶身上有陽光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藥香。
”傻丫頭，”奶奶拍著我的背，”愛情不能用來換錢。你爸的病，我們一起想辦法。”
第二天一早，我和程遠川去了合作社。晨霧還沒散，路邊的草葉上掛著露珠。
王嬸正在記賬，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看見我們進來，放下筆：”正好，大家都在等你們。”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都是合作社的村民。李大爺坐在角落裡，手裡轉著兩個核桃。
李大爺站起來，手裡攥著一個布包，布包上還繡著”福”字：”遠川，青禾，這是我們家的一點心意。不多，就兩萬，你們先拿著。”
王嬸也拿出一個存摺，用紅布包著：”這是我這些年攢的，三萬。本來是給閨女準備的嫁妝，先給你們救急。”
”還有我，一萬五。”張叔掏出一個信封，”我兒子去年打工掙的，先借給你們。”
”我八千。”劉嬸也站起來，”雖然不多，但……”
……
村民們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把存摺、現金放在桌上。有些錢用紅紙包著，有些裝在信封裡，每一疊都整整齊齊。
程遠川的眼眶紅了，嘴唇微微發抖：”謝謝大家，但……”
”別但是了。”村長打斷他，手裡也拿著一個存摺，”遠川是我們看著長大的，青禾也是。兩個孩子不容易，咱們能幫一點是一點。”
我泣不成聲，眼淚滴在木桌上，暈開一個個小圓點。
程遠川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謝謝大家。但這錢，我不能收。我會想辦法還的。”
”傻孩子，”王嬸說，”這不是借，是給。你們還年輕，日子長著呢。再說了，咱們都是一個村的，誰還沒個難處？”
就在這時，程遠川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臉色漸漸變得激動，手都在發抖。
”真的？太好了！謝謝你，兄弟！”
結束通話電話，他興奮地對我們說：”省城的同學來訊息了！有個老闆願意高價收購我們的有機稻穀，價格比市場價高30%！而且願意先付定金！”
會議室裡一陣歡呼。李大爺的核桃都掉地上了。
”但是，”程遠川接著說，表情又嚴肅起來，”需要我們先透過有機認證，還要有自己的品牌包裝。”
村長皺眉：”認證要多少錢？”
”大概五萬。”程遠川說，”不過我同學說了，可以先幫我們墊付，等稻穀賣出去再還。”
我靈機一動：”我們可以用合作社的集體土地作抵押，向信用社貸款！這樣就有啟動資金了！”
村長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我這就去聯絡信用社！”
事情似乎有了轉機。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給每個人的臉上都鍍了一層金邊。
但就在這時，周啟明帶著幾個人氣勢洶洶地走進了會議室。他穿著西裝，和這樸實的會議室格格不入。
”葉青禾，”他冷冷地說，聲音像冰碴子，”我勸你最好想清楚。我已經放出話了，誰敢借錢給你們，就是和周家作對。”
村民們面面相覷。李大爺的核桃也不轉了。
”周啟明，”我站起來，聲音發抖但堅定，”你不要太過分！”
”過分？”他冷笑，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你違約在先，我只是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程遠川擋在我前面，像一堵牆：”周啟明，有什麼衝我來，別為難青禾。”
”你？”周啟明上下打量他，眼神輕蔑，”你拿什麼跟我鬥？窮光蛋一個。”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連空氣都凝固了。
就在這時，奶奶拄著柺杖走了進來，步伐雖然緩慢但很穩當：”周家小子，你爸就是這麼教你的？”
周啟明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奶奶會來：”葉奶奶……”
奶奶走到我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契，地契用油紙包著：”這是我們家在鎮上的門面房，值個幾十萬。抵押給銀行，應該能貸到錢。”
”奶奶！”我驚呼，”那是您和爺爺的心血……”
奶奶拍拍我的手，手心溫暖乾燥：”傻孩子，房子沒了可以再買，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你爺爺要是還在，也會這麼做的。”
周啟明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像吞了只蒼蠅：”葉奶奶，您這是……”
”我老太婆雖然年紀大了，”奶奶看著周啟明，眼神銳利，”但眼睛不瞎。青禾是我孫女，她的幸福比什麼都重要。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會議室裡響起熱烈的掌聲。王嬸帶頭鼓掌，眼淚都出來了。
周啟明灰溜溜地走了，背影有些狼狽。
晚上，我和程遠川坐在老槐樹下。夜風很溫柔，帶著稻花的香氣。
”遠川哥，”我輕聲說，”我們好像有希望了。”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有繭但很溫暖：”青禾，這次我們真的要一起扛了。”
我靠在他肩上，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嗯，一起扛。”
月光很好，照得老槐樹的影子長長的，像是要延伸到很遠很遠的未來。樹上有幾隻螢火蟲，一閃一閃的，像天上的星星掉下來了。
但我也知道，周啟明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們。他那種人，越是得不到就越要毀掉。
前路依然艱難，但至少，我們不再是一個人戰鬥了。我們有奶奶，有村民，有彼此。
這就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