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是齊天大聖_第5章 他們真的怕了

他們真的怕了。

媽以前太老實了。總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讓一讓就好了。

可這世道，不是忍讓就能活下去的。有些人，你不跟他拼命，他就把你往死裡踩。

媽今天算是明白了。

臥室的門開了。大偉光著腳走出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

「媽，誰來了?俺聽見好大聲。」

他看見我坐在地上，看見我臉上的血，愣了一下，然後撲過來，跪在我面前，用袖子擦我的臉。

「媽!媽你咋了?你又吐血了?俺打 120!俺打 120!」

他急得聲音都變了，手忙腳亂地掏手機。

我抓住他的手。

「大偉，媽沒事。」

「你騙俺!你滿臉都是血!媽!你別嚇俺!」他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砸在我手上。

「媽真沒事，血是假的,」我握著他的手，攥得緊緊的,「大偉，你記住媽今天說的話。」

他抽噎著，使勁點頭。

「以後誰欺負你，你就給媽打回去。老師罵你，你就罵回去。同學打你，你就打回去。校長要開除你，你就問他——你算老幾?」

「媽，你以前說打人不對......」

「以前是以前,」我看著他的眼睛,「以前媽教你做好人，是因為媽以為這世道講道理。現在媽知道了，這世道不講道理。那咱也不講了。」

我站起來，拉著他的手走到客廳中間。

「大偉，你給媽站直了。」

他站直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大聲說，誰也別想欺負我!」

他吸了吸鼻子，扯著嗓子喊:「誰也別想欺負我!」

聲音又大又亮，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盪。

我笑了，笑得眼淚又下來了。

「好，好，這才是媽的大聖。」

這世道欺負老實人，那咱就不當老實人。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翻來覆去地想。

想大偉在學校的遭遇，想那些欺負他的學生，想那個罵他的數學老師，想那三個來「家訪」的人。想他們的嘴臉，想他們說的話，想他們的眼神。

想完了，我又想自己。

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活了四十多年，沒跟人紅過臉，沒跟人吵過架。

苦了半輩子，忍了半輩子，讓了半輩子。

可這一次，我不想忍了。

我有什麼呢?我沒有錢，沒有權，沒有能託付的親戚。

我只有一雙粗糙的手，一個破舊的家，和一個傻兒子。

還有一個荒唐的、不講道理的念頭。

我抬頭看了一眼牆上貼的那張年畫。

孫悟空三打白骨精，舊得邊角都捲起來了，顏色也褪了，但那個孫悟空還是威風凜凜的，舉著金箍棒，腳下踩著雲彩，身後飄著披風。

9

大聖啊大聖，你是齊天大聖，大鬧天宮，誰也不怕。

那些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天兵天將，你都不放在眼裡。

我什麼都不求。我就求你一件事——借你的名號，護我痴兒一世周全。

大聖，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我開始翻箱倒櫃。

一塊黃布，是我年輕時攢的嫁妝。

一塊紅布，是大偉小時候我給他做棉襖剩下的。

幾根鐵絲，一把鉗子，一卷金紙。

還有大偉小時候穿過的舊毛衣，黃的黑的棕色的，拆了織成條紋，可以做虎皮裙。

我要給大偉做一身孫悟空的衣裳!

這件衣裳比我想象的難做多了。

上衣要合身。領口要圓，袖口要收，肩膀要挺。

我不會打版，就照著大偉的一件舊褂子比著裁，裁一塊比一塊，縫一針比一針。

我沒有虎皮，就用舊毛線拆了，黃的織一段，黑的織一段，織成條紋狀，再縫成圍裙的樣子。

織了拆，拆了織，反反覆覆好幾回。

頭箍用鐵絲彎，外面纏上黃布，再縫上兩根翎子。翎子沒有現成的，我從雞毛撣子上拔了兩根最長的雞毛，染成紅色，綁在鐵絲上。

雞毛軟塌塌的，立不起來，我想了個辦法，在裡面塞了根鐵絲撐著，總算立住了。

最後是披風。那塊紅布正好夠用，裁成長方形，領口處繡了個「孫」字。

大偉有時候蹲在旁邊看我縫，眼睛亮亮的:「媽，你在做啥?」

「給你做孫悟空的衣裳。」

「孫悟空!我喜歡孫悟空!」

他高興得拍手,「我穿上就是齊天大聖了!」

「對,」我說,「你穿上就是齊天大聖。齊天大聖誰都不怕，誰也管不了他。」

「那老師也管不了我了?」

「管不了。」

「那校長呢?」

「也管不了。」

「那欺負我的那些人呢?」

「更管不了。只有你管他們的份。」

大偉激動得臉都紅了，站起來在屋裡轉圈，嘴裡唸叨著:「我是齊天大聖!我誰也不怕!老師管不了我!校長管不了我!」

這話不該教給孩子，可我已經顧不上了，這個世界不講道理，我也不講了。

我看著他興奮的樣子，手裡的針線繼續走。

我一遍遍心底默唸:穿上這身衣裳，我的大偉就是真正的齊天大聖。

大聖無畏無懼，從此以後，再也無人敢欺凌他。

我知道這很荒唐。

一件衣裳而已，又不是真的盔甲，擋不住拳頭，也擋不住石子。

可我別無他物。

只有這點念想。

我一邊縫一邊自言自語，像是在跟衣裳說話，又像是在跟天上的神仙說話。

「大聖啊大聖，你幫幫我，我這輩子沒求過誰，就求你這麼一回。我兒子他傻，他不害人，他不咬人，他就是笨了點，慢了了點。

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走了沒人管他，你得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