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障兒子被霸凌後,生命所剩無幾的我急得團團轉,我上網詢問網友有沒有辦法護兒子的周全,網友開玩笑說:「你兒子有神像,三魂七魄只是少了一魂,痴傻!要不向大聖藉藉名號?」
於是,我讓我的痴傻兒子,扮起了齊天大聖。
不曾想,我那痴傻兒子,因此扮相火了。
「母親:大聖,借你名,保吾兒一生溫飽無憂!」
「丹鳳眼,這是仙人來歷劫啊!」
「這是媽媽給兒子留的最後一件寶甲。」
1
班主任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正在菜市場挑西紅柿。
手機在兜裡震,我擦了擦手,接起來。
王老師的聲音冷冰冰的,「陳大偉媽媽嗎?你來學校一趟。」
「怎麼了王老師?大偉他......」
「他又在課堂上鬧事了,把桌子掀了。你來把他領回去吧,這個樣子我們學校真的沒辦法管了。」
我手裡的西紅柿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賣菜的大姐喊我:「大姐,你的西紅柿!」
我沒顧上撿,攥著手機,手開始抖。
「王老師,大偉他不是故意的,他腦子受過傷,您知道的,他控制不住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
王老師打斷我,語氣裡全是不耐煩,「但他的情況確實不適合在普通學校就讀,我們建議你給他辦轉學,或者去特殊教育學校。你來了再說吧。」
電話掛了。
我站在菜市場中間,周圍吵吵嚷嚷的,買菜的賣菜的討價還價,可那些聲音像隔了一層玻璃,模模糊糊的。
我一路小跑著去學校,跑了兩條街,??口開始疼。
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疼,像有人拿錐子一下一下地鑿。
我放慢了腳步,扶著電線杆喘了幾口氣,等那陣疼過去了,繼續走。
不能停。
大偉在等我。
大偉今年十五歲,上初三。
他以前不這樣的。
他爸走得早,大偉三歲那年,一場車禍,人就沒了。
我一個人拉扯他長大,送他上學,供他讀書。大偉爭氣,成績雖然不是拔尖的,但中上游,老師說他聰明,肯用功。
我那時候覺得,日子雖然苦,但有盼頭。
等他考上高中,再考上大學,找份好工作,娶個媳婦,我這輩子就算交代了。
可老天爺不遂人願。
初二那年,學校通知我他意外受傷。
頭磕在了洗手池的角上。
大偉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滿頭是血,人已經昏迷了。
我在手術室外面等了六個小時,等來的是一紙診斷書。重度顱腦損傷,顱內出血,術後智力嚴重受損。
他的智商,退回到了六歲,我拼命向學校討公道,給出的結果是他低血糖站不穩自己摔的。
我不信,大偉什麼時候有低血糖的毛病了,但是學校賠了一筆錢,我非常需要的一筆錢,大偉在 ICU 和 CCU 住了很久,我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大偉忘了很多事情。忘了解一元二次方程,忘了英語單詞,忘了怎麼騎腳踏車。
但他還記得我,記得叫我媽。
他醒過來第一句話是:「媽,疼。」
我抱著他哭了三天三夜。
大偉的成績一落千丈,從班級前十掉到了倒數第一。
他上課坐不住,會突然站起來走來走去,會自言自語,會莫名其妙地笑。
老師講課他聽不懂,作業不會做,考試交白卷。
同學們開始還同情他,後來就變成了嘲笑。
他們叫他「傻子」「弱智」「腦殘」,在他的書桌上畫烏龜,往他書包裡塞垃圾。
大偉不懂得反抗,他只會說一句話:「我媽說了,我不傻。」
可這句話說多了,連他自己都不信了。
2
我趕到學校的時候,大偉正站在班主任辦公室門口,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大偉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淚痕。
看見我來了,他眼睛一亮,跑過來抓住我的胳膊。
「媽!媽你來了!我想回家!」
他的聲音又急又大,辦公室裡的幾個老師都抬頭看過來。
我拍拍他的手:「大偉乖,媽在呢,沒事啊。」
王老師從辦公室裡探出頭來,朝我招招手:「陳大偉媽媽,你進來一下。」
我拉著大偉走進去。王老師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幾個字——「退學申請書」。
我的心猛地一沉。
「王老師,大偉他到底怎麼了?你說他掀桌子,是怎麼回事?」
王老師嘆了口氣,用一種「我這也是為你好」的語氣說:「今天上午第三節課,數學課,陳大偉突然站起來,走到講臺上,把數學老師的教案拿走了,還在黑板上亂畫。數學老師讓他回座位,他不聽,還推了老師一下。後來把桌子掀了,書本撒了一地。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他在課堂上大聲喊叫、到處走動、影響課堂秩序,我們已經跟您溝透過很多次了。」
「他推老師了?大偉不會推人的,他從來不動手......」
我扭頭看大偉,「大偉,你推老師了?」
大偉使勁搖頭,眼圈紅了:「沒有!我沒有推老師!那個老師罵我,說我是傻子,說我不該來上學,我氣不過,就拍了一下桌子,桌子就倒了。」
「他罵你了?」我問。
「他說我是廢物,說我拉低班級平均分,說我丟人,」
大偉說著說著哭了起來,「媽,我不是廢物,對不對?我不是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