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是齊天大聖_第4章 但是
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冷了下來。
「如果他再出現擾亂課堂秩序、影響其他同學的情況,學校只能按照規章制度處理了。嚴重的話,是可以勸退的。」
他把「勸退」兩個字咬得很重。
我盯著他,他也盯著我。
「你們就是想把大偉攆出學校,對不對?他才初三,可是九年義務教學中!你要趕他走,要留個好名聲?」
我氣的渾身發都沒。
三個人都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我看著他們的臉——那張油光鋥亮的圓臉,那張冷冰冰的長臉,那張假慈悲的方臉。
三張臉在我眼前晃,晃得我頭暈。??口那團火燒起來了,燒得我喘不上氣。
我想說話,可嗓子眼裡堵了一團東西,腥甜腥甜的。
我張了張嘴。一股熱流從喉嚨裡湧上來
「哇」的一聲。
血。
滿手的血。
從指縫裡滲出來的,滴答滴答落在我的褲腿上,落在小板凳上,落在地上的裂縫裡。
鮮紅的,刺眼的,熱乎乎的。
屋子裡安靜了。
三秒鐘的死寂。
然後王老師「啊」地叫了一聲,從沙發上彈起來。
教導主任臉白了,往後退了兩步,撞在茶几角上,疼得齜牙咧嘴。
周副校長最誇張,他看見血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被人抽了脊樑骨,癱在沙發上,臉白得跟牆皮似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你......」他指著我的手在抖,抖得像篩糠。
我慢慢站起來。
我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一個滿臉血的瘋婆子,站在三個衣冠楚楚的人面前。
7
我把門堵上了。
背靠著門板,兩隻手撐著門框,不讓他們走。
「陳陳大偉媽媽,你要幹什麼?」
周副校長的聲音變了調,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雞。
我沒說話。
我就那麼看著他們,看著他們臉上的恐懼。
那種恐懼我見過——在那些被大偉嚇跑的壞孩子臉上見過。
原來這些人也會怕。
原來他們怕的不是道理,不是法律,不是良心——他們怕的是血,怕的是命,怕的是死。
「你們今天不把話說清楚,」
我開口了,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誰也別想走。」
「你這是非法拘禁!」教導主任壯著膽子說了一句,聲音是抖的。
「拘禁?」我笑了,笑得又咳了兩聲,嘴裡又湧出一股腥甜,「我一個快死的老太太,拘禁你們三個活生生的全乎人?說出去誰信?」
「你們今天來,不就是想讓大偉退學嗎?我告訴你們,不可能。我活著一天,他就得在學校待一天。你們要是敢耍什麼手段,敢逼他退學,敢給他處分,敢讓老師給他穿小鞋——」
我頓了頓,指了指腳下這塊地。
「我就死在你們學校門口。我選個上學的時間,人最多的時候,往地上一躺。我身上貼個字就說你們逼死我的。到時候記者來了,警察來了,網上的影片傳開了,我倒要看看,誰的臉上好看。」
周副校長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你、你不能這樣......」他的聲音像蚊子哼。
「我不能?」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嚇得往後縮,「我都要死的人了,我有什麼不能的?你們不讓我兒子好過,我就不讓你們好過。我一條命換你們三個的前途,值了。」
我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瘋子。
混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我現在就是那個不要命的。
教導主任先撐不住了。他舉起兩隻手,像投降一樣,聲音發顫:「陳大偉媽媽,你別激動,我們有話好好說,退學的事我們再研究,再研究......」
「再研究?」
我盯著他,「研究什麼?研究怎麼把他踢出去?」
「不不不,」他連連擺手,「不踢,不踢,讓他繼續上學,繼續上......」
我看了一眼王老師。
她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了,縮在沙發角上,眼眶紅紅的,隨時要哭出來。
我又看回周副校長。
「周校長,你呢?」
他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滾。他的眼睛不敢看我,盯著地上的血,像盯著一條毒蛇。
「繼續上,」
他說,聲音乾巴巴的,「陳大偉繼續在原來的班級上課,我們保證,不會給他處分,不會勸退,不會......」
「不會什麼?」
「不會、不會為難他。」他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我笑了。
這一笑,又咳了一口血出來。
我沒擦,就讓它掛在嘴角上。
「好,周校長,您是大人物,說話要算話。」
我從兜裡掏出手機,在他面前晃了晃,「剛才您說的這些話,我都錄下來了。要是以後大偉在學校受了什麼委屈,我就把這段錄音也髮網上去。您放心,我一個將死之人,有的是時間跟你們耗。」
周副校長的臉色已經沒法看了。
「我......我們走。」他說,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讓開了門。
8
他們三個幾乎是逃出去的。
我靠著門框,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
腳步聲噔噔噔的,越來越遠,越來越急,像被鬼攆一樣。
我慢慢蹲下來,靠著門框坐在地上。
??口疼得像被人拿刀剜,呼吸都帶著鐵鏽味。地上的血還沒幹,一攤一攤的,像開在地上的花。
我看著那些血,忽然笑了。
我活了五十二年,今天才學會這個道理。
大偉,你看見了嗎?
媽今天替你出了一口氣。
那些欺負你的人,那些想把你踢出去的人,他們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