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是齊天大聖_第7章 站了三秒

站了三秒,

倒了。

他趴在地上，笑得前仰後合:「媽，我站不住!」

我也笑了，笑得咳嗽起來，咳得彎了腰。

他趕緊爬起來扶我，拍我的背:「媽，你咋了?」

「沒事,」我擺擺手,「嗆了口風。」

他信了，又回去練金雞獨立。

這回站了五秒，比剛才多兩秒。

這些動作他學了好幾天，翻來覆去地練。

有時候練著練著就忘了要做什麼，站在那裡發呆。

我就提醒他，一遍一遍地提醒，不厭其煩。

有一天他練「抓耳撓腮」的時候，突然停下來，認真地看著我，問了一個讓我愣住的問題。

「媽，孫悟空有媽媽嗎?」

我手裡的針停了，想了想說:「有，石頭裡蹦出來的，天地就是他的媽媽。」

他歪著頭想了想，說:「那我比孫悟空好，我有你。」

我手裡的針掉在了地上。

我一把抱住他，把臉埋在他??口。他的??口很寬，很厚，心跳咚咚咚的，像一面鼓。

我哭了，哭得說不出話。他慌了，拍我的背，說:「媽，你咋了?你是不是又疼了?」

我沒說話，只是搖頭。

「媽，你別哭,」

他的聲音也帶了哭腔,「我不問了，我不問了，你別哭。」

12

我抬起頭，擦了擦臉，笑著說:「媽沒哭，媽眼睛進沙子了。」

「我給你吹吹。」

他低下頭，湊近我的眼睛，輕輕地吹了一口氣。他的呼吸熱乎乎的，帶著中午吃的韭菜盒子的味道。

我閉上眼睛，讓那口氣吹在臉上，覺得這輩子，值了。

衣裳做好了，大偉也學得差不多了。我帶他去了學校。

大偉不敢去。

他站在校門口，拽著我的手不肯進去。

「媽，我害怕。」他說，聲音小小的。

「怕什麼?」我蹲下來，幫他把披風整理好,「你是齊天大聖，你怕誰?」

「可是、可是他們老是欺負我......」

「從今天起，不會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大偉，你聽媽說。從現在開始，你不是陳大偉了，你是孫悟空。孫悟空是怎麼做的?他天不怕地不怕，誰欺負他，他就打回去。老師罵你，你就罵回去。同學打你，你就打回去。誰要你退學，你就問他——你算老幾?」

大偉愣住了:「媽，打人不對的，你以前說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說,「以前媽教你做好孩子，是因為這個世界還講道理。現在這個世界不講道理了，媽也不講道理了。媽只教你一件事，誰欺負你，你就讓他好看。」

大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牽著他的手，走進校門。

從那天起，大偉變了。

他不再縮著脖子走路了。他昂著頭，挺著??,穿著那身黃衣紅披風，金箍棒扛在肩上，在走廊裡大步流星地走。所有人都看他，像看一個怪物。

數學課上，老師剛開口說了句「陳大偉，你穿著這身東西來學校，像什麼樣子」,大偉就站起來，金箍棒往桌上一拍，大聲說:「我是齊天大聖孫悟空!你管不了我!」

全班鬨堂大笑。數學老師臉漲得通紅:「你給我出去!」

「我不出去!你讓我出去我就出去?你算老幾?」大偉叉著腰，下巴抬得高高的。

這是我在家教了他一百遍的臺詞。

數學老師氣得摔門而去，找校長去了。

課間，那幾個經常欺負他的男生又圍過來了。

領頭的叫張浩，人高馬大，以前把大偉堵在廁所裡打過好幾次。

他伸手去扯大偉的披風，笑著說:「傻子，穿這身你就不傻了?」

大偉沒躲。

他一把抓住張浩的手腕，使勁一擰。

張浩疼得嗷嗷叫。大偉又抬起膝蓋，頂了他一下。

張浩蹲在地上，臉都白了。

其他幾個男生愣住了，沒人敢動。

大偉站在走廊中間，陽光照在他身上，黃綢子亮得晃眼。

他手搭涼棚，環顧四周，大聲說了一句我教他的話:

「我是齊天大聖孫悟空!誰再欺負我，我就揍誰!有本事叫家長!叫校長!叫玉皇大帝!我都不怕!」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鐘，然後炸開了鍋。

有人喊「大聖威武」,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拿出手機拍影片。

那幾個男生灰溜溜地跑了。

他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顆虎牙。

13

事情鬧大了。

大偉在數學課上頂撞老師的事，在走廊裡打人的事，很快傳遍了全校。

有的老師覺得大偉太過分了，要求學校嚴肅處理。也有的老師私下說，大偉變成這樣，學校也有責任。

校長辦公室把我叫去了。

周副校長坐在大班椅後面，臉色鐵青。

「陳大偉媽媽，你兒子這是什麼意思?穿著奇裝異服來上學，頂撞老師，毆打同學，這還了得?學校已經決定，給予陳大偉記大過處分，如果再有一次，直接開除!」

我站在他對面，沒坐。

「周校長,」

我說,「我兒子打人是不對，可那幾個孩子以前打我兒子的時候，你們怎麼處理的?留校察看。罵我兒子的老師，你們怎麼處理的?連個批評都沒有。現在我兒子還手了，你們就要開除他?」

「那能一樣嗎?陳大偉的情況特殊，他......」

「他特殊在哪兒?特殊在他好欺負?特殊在他不會告狀?特殊在他沒有家長來鬧?」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引來了走廊裡其他老師的注意。

周副校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你不要無理取鬧!你要是這樣，我們只能報警了!」

「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