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是齊天大聖_第8章 我笑了

我笑了,「報啊，正好。警察來了，我也要把你們學校這些破事都說出來。我兒子莫名其妙在你們學校摔成了傻子，老師罵學生廢物，學生打學生沒人管，學校想方設法把殘疾學生往外推——我倒要看看，警察管不管這些，嗯?以後還有沒有家長敢把孩子送到你們學校!」

周副校長愣住了。

我從兜裡掏出手機，開啟一個影片，放在他桌上。

影片是王老師拍的。那天「家訪」的時候，我用手機偷偷錄了音。

後來又讓大偉偷偷錄了幾段課間被欺負的畫面，還有數學老師在課堂上罵人的片段。

我把這些影片剪輯在一起，發到了網上。

標題是:「求求大家，救救我兒子。他被同學打傻了，學校還要把他趕走。」

周副校長的臉白了。

「你......你髮網上了?」

「發了。」

「你瘋了!」

他站起來，聲音都變了,「你知道這會有什麼後果嗎?你會毀了學校的!」

「學校毀不毀跟我沒關係,」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只在乎我兒子。你們不讓他好過，我也不讓你們好過。」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把門摔得很響。

走廊裡，大偉穿著那身「大聖戰袍」,金箍棒杵在地上，正在跟幾個低年級的學生講孫悟空的故事。

他講得磕磕巴巴的，但那些孩子聽得津津有味。

「然後呢然後呢?孫悟空打贏了嗎?」

「當然打贏了!他是齊天大聖!誰也打不過他!」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他的披風在風裡輕輕飄著。

大偉，媽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

媽只知道，媽沒有時間了。

媽要在走之前，把所有的債都討回來。

14

影片在網上瘋傳。

播放量從幾百到幾千，從幾千到幾萬，從幾萬到幾百萬。評論鋪天蓋地，有罵學校的，有罵老師的，有同情大偉的，有說要人肉那幾個霸凌者的。

有人扒出了數學老師的身份，有人扒出了張浩一家的資訊，有人扒出了學校這些年處理霸凌事件的黑歷史。

記者來了。

電視臺來了。

教育局的人也來了。

學校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校長被停職了。

數學老師被調離教學崗位了。

張浩和其他幾個霸凌者被開除了。

王老師被記大過處分，調去了後勤。

教育局成立了專門的工作組，進駐學校調查。

大偉的事被作為典型案例，在全市教育系統通報。

那些曾經嫌棄大偉的老師，那些曾經欺負大偉的學生，那些曾經想把他踢出去的領導——他們終於嚐到了自己種下的苦果。

而大偉，成了「網紅」。

他的影片賬號粉絲漲到了幾百萬，每一條都有幾十萬點贊。

網友們叫他「大聖」,說他是最勇敢的孩子。

有人給他寄吃的，有人給他寄衣服，有人給他寄孫悟空的手辦和漫畫。

福利院的電話被打爆了，全是問能不能領養大偉的。

民政局的人來了，說會妥善安置大偉的後續生活，保證他有學上、有人管、有人愛。

我看著這一切，站在病房的窗前，笑了。

是的，病房。

我的身體撐不住了。

影片發出去的那個晚上，我咳了一大口血，倒在了客廳裡。

大偉嚇壞了，打了 120,抱著我哭了一路。

我住進了醫院。

大夫說，最多還有一個月。

我不怕死。

我只是怕大偉沒人管。

現在不怕了。

大偉每天都來醫院看我。

他穿著那身「大聖戰袍」,金箍棒扛在肩上，從病房門口大步走進來，護工和病友都笑著跟他打招呼:「大聖來了!」

他嘿嘿笑，走到我床邊，把金箍棒靠在牆上，搬個凳子坐下，握住我的手。

「媽，你今天好點沒?」

「好多了。」我說。

其實一天比一天差，我不說。

「媽，我給你講故事。今天講孫悟空三打白骨精!」

他開始講，磕磕巴巴的，翻來覆去的，講到激動處手舞足蹈，差點把輸液管扯掉了。

護工進來換藥，看見他比劃的樣子，捂著嘴笑。

我聽著他講，看著他的臉。

他的臉圓了一些，在醫院吃得好，不像以前那樣瘦巴巴的了。

他的眼睛還是那麼亮，乾淨得像山泉水。

「媽，我講得好不好?」他講完了，期待地看著我。

「好，大偉講得最好。」

他高興地搓手:「那我明天還給你講!」

「大偉,」我叫住他,「媽跟你說幾句話，你記好了。」

他坐直了，認真地看著我。

「以後媽不在了，你要聽福利院老師的話，要按時吃飯，天冷了多穿衣服，生病了要告訴老師，不要自己扛著。有人欺負你，你就大聲喊，不要怕。你是齊天大聖，誰也欺負不了你。」

他的眼圈紅了，嘴巴癟了癟，想哭又忍住了。

「媽，你是不是要死了?」

我沒說話。

15

「媽，你別死,」

他抓住我的手，攥得緊緊的,「我不想當大聖了，我要你。你不在，誰給我做西紅柿炒雞蛋?誰給我講故事?誰給我縫衣裳?」

「大偉，你聽媽說。」

我用另一隻手摸了摸他的臉，他的手心還是那麼熱，燙得人心裡發酸。

「媽走了以後，會在天上看著你。

天上最亮的那顆星就是媽。你想媽了，就抬頭看看天，媽在跟你眨眼呢。」

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大顆大顆的，砸在我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