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是齊天大聖_第2章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我看向王老師，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

「陳大偉媽媽，不管怎麼說，他影響課堂秩序是事實。學校有規定，嚴重擾亂教學秩序的學生，可以勸退。數學老師那邊意見很大，說如果陳大偉不走，他就申請調班。學校領導也研究了，覺得陳大偉的情況確實不適合在普通班級就讀，建議您考慮轉學或者去特教學校。」

「轉學?去特教學校?」

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大偉他雖然有殘疾，但他有權利接受義務教育，這是法律規定的!你們不能隨便勸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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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師的臉色沉了下來:「我沒有說勸退，我說的是建議。您自己想想，他在這裡能學到什麼?他上課聽不懂，作業做不了，考試交白卷，同學們也、也不太能接受他。繼續待下去，對他有什麼好處?」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堵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她說的是事實。大偉在這裡確實學不到什麼，同學們也確實在欺負他。

可是......可是轉學去哪裡?

特教學校在隔壁縣，離家四十多公里，我每天要上班，怎麼接送?寄宿?

大偉連自己吃飯都吃不利索，誰照顧他?

我看了看那張「退學申請書」,又看了看大偉。

他縮在我身後，抓著我的衣角，像個被嚇壞了的小動物。

「王老師，申請書我不會籤的,」

我說,「大偉的問題我會想辦法，但你不能不讓他上學。他再怎麼樣，也有上學的權利。」

王老師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那您回去好好考慮一下，也跟學校領導溝通溝通。

我是為陳大偉好，您別誤會。」

我拉著大偉出了辦公室，走到走廊盡頭，靠在牆上，腿發軟。

大偉還在哭，眼淚一串一串地掉，他用手背擦，擦不乾淨，又用袖子擦。

「媽，我是不是真的傻?」他問，聲音小小的。

「不是,」

我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你不是傻，你只是比別人慢一點。慢一點沒關係，媽等你。」

「可是老師不喜歡我，同學也欺負我......」

「那是他們不好，不是你的錯。」

他想了想，又問:「媽，我能不能不上學了?我不想去學校了，他們老是笑我，我害怕。」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站起來，牽著他的手往外走。

「走，媽帶你回家。今天不上學了，媽給你做西紅柿炒雞蛋。」

他的眼睛亮了，擦了擦臉，跟著我往外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教學樓，好像在跟什麼東西告別。

我不知道的是，那一眼，差點就成了永別。

第二天，我把大偉送到學校後，自己去了醫院。

??口疼了好幾個月了，一直沒當回事。以為是幹活累的，歇歇就好了。

可最近越來越嚴重，咳血咳了好幾回，我不敢跟大偉說，也不敢跟任何人說。

掛了呼吸科的號，排隊排了一上午。輪到我進去的時候，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男大夫，戴眼鏡，說話很慢。

他讓我拍了 CT,又做了幾項檢查。等結果的時候，我坐在走廊的塑膠椅子上，看著來來往往的病人和家屬，心裡莫名地發慌。

結果出來了。

醫生把我叫進去，表情很凝重。

4

「陳秀英，你的肺部有一個很大的佔位，初步診斷是惡性腫瘤，而且已經出現了轉移。

我建議你儘快住院，做進一步的檢查和治療。」

我坐在那裡，愣了很久。

我不可置信:「大夫，您說的是......癌症?」

「對，肺癌，已經是晚期了。」

晚期。

這兩個字像兩把錘子，一左一右砸在我腦袋上。

我張了張嘴，想問能治嗎，要花多少錢。

可這些問題堵在嗓子眼裡，一個都問不出來。

我哪來的錢，我只給大偉交了醫保，還是學校那邊的優惠保險。

「醫生,」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如果不治的話，還能活多久?」

醫生皺了皺眉:「如果不治療的話，情況不太樂觀，可能三到六個月。但積極治療的話，還是有希望的......」

三到六個月。我沒聽完後面的話，腦子裡只剩下這幾個字。

三到六個月!

大偉怎麼辦?

我站起來，跟醫生說了聲謝謝，拿著報告單出了診室。

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腿一軟，蹲在了地上，抱著頭，無聲地哭了一場。

路過的人來來往往，有人看我一眼，有人匆匆走過。沒有人停下來。

哭完了，我站起來，把報告單疊好塞進兜裡，擦了擦臉，往學校的方向走。

我要去接大偉放學。

到學校的時候，還沒放學。我在校門口等著，看見幾個家長聚在一起聊天，隱約聽見他們提到「初三三班」「那個傻子」幾個字。

我豎起耳朵聽了聽。

「就是那個陳大偉，昨天在數學課上鬧事，把桌子都掀了。我兒子回來說，數學老師氣得臉都綠了。」

「這種孩子就不該在普通學校，拖累全班。」

「可不是嘛，聽說學校要讓他退學，他媽媽還不肯，真是的。」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我想衝過去跟她們理論，但我無權無勢，又能怎麼樣呢。

我只是走到校門另一邊，背對著她們，等大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