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是齊天大聖_第3章 放學鈴響了

放學鈴響了，學生們魚貫而出。我等了很久，大偉沒有出來。

我心裡開始發慌，進了校門，往教學樓走。

走到三樓的時候，我看見大偉了。

他被三個男生堵在走廊盡頭。其中一個揪著他的校服領子，另一個手裡拿著一支筆，在他臉上畫東西。還有一個在旁邊拍影片，笑得前仰後合。

「來來來，傻子，笑一個，給你拍個抖音!」

「叫他學狗叫!傻子學狗叫肯定好玩!」

「你們看他臉上我畫的王八，像不像?哈哈哈!」

大偉被按在牆上，臉上被畫得亂七八糟，校服也被扯開了。

他不反抗，只是縮著脖子，嘴裡唸叨著:「我媽說了，我不傻，我不傻......」

我衝過去，一把推開那個揪著他領子的男生，把大偉護在身後。

「你們幹什麼!」我的聲音又尖又啞，把幾個男生嚇了一跳。

他們看見是我，愣了一下，然後嬉皮笑臉地散了，邊走邊說:「老太太來了，快跑快跑。」

5

我顧不上追他們，轉身看大偉。

他的臉上用圓珠筆畫了一隻烏龜，額頭上寫著「SB」,校服釦子掉了兩顆，脖子上一道紅印子。

他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看見我，他擠出一個笑來:「媽，你來了。」

「大偉，他們打你了嗎?疼不疼?」我去摸他的臉，他躲了一下，怕我碰到圓珠筆的油墨。

「不疼，媽，我不疼。」他說,「我沒哭，我忍住了，我是不是很勇敢?」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嘩地流了下來。

「勇敢，大偉最勇敢了。」我抱著他，把他的頭按在我肩膀上，不讓他看見我的臉。

「媽，你別哭,」他拍了拍我的背，像以前我拍他那樣,「我沒事，他們就是畫著玩的，洗洗就掉了。

」

畫著玩的。

洗洗就掉了。

大偉，你不知道，有些東西洗不掉的。

那些刻在你身上的傷，那些刻在媽媽心上的傷，都洗不掉。

我拉著他的手，下了樓，出了校門。

路過傳達室的時候，我看見數學老師正坐在裡面喝茶。

他隔著窗戶看了我一眼，面無表情地低下了頭。

我忽然覺得??口那團火燒起來了。

第二天，我沒讓大偉去上學。他發低燒，渾身沒勁，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算太燙，但他臉色很差，嘴唇發白。

我給他請了假，讓他躺著休息。

下午，有人敲門。

我開啟門，門口站著三個人，是學校的副校長、教導主任，還有班主任王老師。

副校長姓周，五十多歲，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挺著個啤酒肚，笑起來和和氣氣的。

「陳大偉媽媽，你好你好,」他伸出手跟我握了握,「我們今天是來家訪的，瞭解一下陳大偉的情況。」

我把他們讓進屋。

屋子不大，五十來平，東西堆得滿滿當當，但收拾得還算乾淨。大偉在床上睡著了，我輕輕把臥室門關上，不讓他們進去看。

三個人坐在沙發上，我給他們倒了水。

周副校長開門見山。

「陳大偉媽媽，陳大偉的情況，學校非常關注。他自從受傷以後，學習上確實遇到了很大困難，也給班級管理帶來了不少麻煩。我們學校是普通中學，不是特教學校，說實話，我們沒有足夠的資源和能力來照顧像他這樣的孩子。所以學校領導研究了一下，覺得最好的方案是給他辦轉學，去特教學校。那邊的師資和設施更適合他。

」

「而且,」教導主任接過話頭,「特教學校的學費國家有補貼，幾乎不用自己花錢。我們也是為了孩子好。」

我坐在小板凳上，聽他們說完，沒有吭聲。

王老師又開口了，語氣比之前溫和了一些，但那種溫和裡帶著施捨的味道:「陳大偉媽媽，我知道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但你也要為孩子考慮。他在我們學校，同學們對他......葉不是很友好，他待在這裡也不開心，對吧?換個環境，也許對他更好。」

6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三張臉，三種表情。

周副校長的虛偽，教導主任的冷漠，王老師的偽善。

他們坐在我家的破沙發上，穿著體面的衣服，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好像在替我著想。

可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他們在想，這個傻子趕緊走吧，別拉低我們學校的升學率了。

別影響我們學校的形象了。別給我們添麻煩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我不同意。」

周副校長的笑容僵了一下。

「大偉他不會影響別人的,」

我說,「他上課雖然有時候會動，但他不吵不鬧。他掀桌子那次，是因為老師罵了他。你們可以去問問別的同學，是不是老師先罵他的?說他是廢物，拉低班級平均分，這種話老師該不該說?」

王老師的臉色變了:「陳大偉媽媽，話不能這麼說，數學老師只是恨鐵不成鋼。」

「恨鐵不成鋼?」

我打斷她,「他恨什麼鐵?大偉是受傷了才變成這樣的，不是他不想學，是他學不了了。你們當老師的，不應該多包容一點嗎?不應該多幫助一點嗎?怎麼反倒把他往外推?」

周副校長擺了擺手，不讓我再說下去:「陳大偉媽媽，你別激動。

我們沒有說不管他，我們只是建議。你要是不同意轉學，也可以繼續在我們學校讀。